但在学校以外的地方,以路人的视角看他,就截然不同了。
万绪步伐等距,沿着建筑物投落的阴影,身形已然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背影都要看不出是高中生了。
高处的路灯发散白色光晕,淡淡的白光打在他脸上,衬得皮肤冷白。
夏觉阳从没想过万绪会散发出“生人勿进”的气息,像是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趣。
一个白领男和万绪擦肩而过,黑衣黑裤的高中生,个头上,气势上,竟压过了对方。
夏觉阳猫身在一个收摊的小摊子后。
这个姿势有点像跟踪。
一有这种想法,夏觉阳心理拒绝,立马站起身,把同样在这个地方休息的小猫吓了一跳。
猫惊慌地叫了一声。
夏觉阳秒贴墙。
几秒后,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意识到不对,他抬头,对上一双黑沉的眸子。
太近了。
万绪抱着手臂,靠着墙,垂眸看他,而后,又露出了极有亲和力的笑容。
“Hi~”
变脸也太自如了吧?
表情是友善的,嗓音却又冷又沉,像在审判犯人。
夏觉阳不禁退后两步,脚后跟碰到易拉罐,易拉罐滚动,与地面磕碰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巷口很明显。
许是天气燥热,夏觉阳感觉背后有薄薄一层汗。
万绪往后边看了看,发现还有退路,可他像是把夏觉阳逼到角落一样,显得他在欺负人,又凶又不讲理。
他真的在认真反思自己,明明一直想友好地与夏觉阳交流,怎么会把人吓成这样,思忖再三没有结果,万绪直接问:“你很怕我吗?”
“没有啊。”夏觉阳矢口否认,“你走路没声,突然贴得这么近换谁来都会被吓一跳吧。”
万绪“啊”了一声,不怎么相信:“真的吗?”
夏觉阳心跳很快,不知道是被吓的还是什么,试图说服万绪,也是说服自己:“对啊。”
看他这样,万绪心中升起了一丝恶趣味:“那你要不靠近点,证明一下?”
万绪就这么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像个高贵又坏心眼的王储,好心情地等着某个傲娇的王妃。
夏觉阳愣了一下,没过多纠结,他往万绪那迈了一步,在只剩一拳的距离时驻足,然后退得更远。
万绪被他逗笑了。
“这么晚回家,你爸妈不担心你吗?”
话题切换得有点快,夏觉阳静止了两秒,成功放松警惕,绷紧的肩膀也松懈下来,回答:“不担心,我六岁就能自己出门了,汇报行程就行。”
夏觉阳的简单写在脸上,万绪很容易掌握主导权,瓦解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不,瓦解小男友的心理防线,对他产生好感,旁人估计很难,但万绪对他知根知底。
心理和生理,轻而易举,只要万绪想。
“很勇敢。”万绪选择夸奖他。
夏觉阳抓了抓头发:“你这让我怎么接?说谢谢你?”
“怎么接都可以。”万绪没好好站,姿势随意却意外有型,“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走一段,送你回家也行。”
人都放软语气这么说了,拒绝就挺无情的,夏觉阳走近他:“行,陪你走一段,送回家就免了,我还不至于遇到什么坏人。”
可能最大的坏人就是我了吧,万绪心里想着。
并肩走,夏觉阳这才感觉到万绪确实更高一些,不至于要他仰头说话,但就是高了这么几厘米,不认也得认。
他们的晚饭草草解决,这么走也不算饭后散步的消遣,可以算溜达,正好路过甜酒铺,夏觉阳问:“你着急回去吗,不急的话可以试试这家,我来好多次了。”
卖甜酒的阿姨笑眯眯地揽客:“小帅哥们要喝甜酒吗?自家酿的,最适合夏天喝了。”
“阿姨。”夏觉阳指着自己,“您不记得我了?”
甜酒铺有挂便捷式灯泡,阿姨这才就着灯光把人看清,想起来了,忙说:“哦哦哦,小觉,瞧我,年纪大了记忆都不好了,来坐来坐,甜酒阿姨请了。”
夏觉阳飞快扫码付了两碗的钱:“我想要多一点冰。”
阿姨拿他没办法,笑骂“你这小孩”,就去给他们舀甜酒去了。
夏觉阳笑嘻嘻坐下。
万绪也坐了下来:“付款码,我扫你。”
“不用。”夏觉阳摆了摆手,“一碗甜酒而已。”
他是用一种对待朋友的方式对待万绪。
万绪是一个严谨的人,准确来说,他对夏觉阳非常严谨,不满足于态度层面,想要亲耳听到,要夏觉阳说出口才行。
“可我连你微信都没有。”
夏觉阳:“?”
他怎么感觉,万绪说这话的语气这么的。
委屈?
“我们……”夏觉阳很是疑惑,真心疑惑,“还没加微信的?”
万绪:“……”
有时候万绪真的很想捧着夏觉阳的脸,问你的小脑瓜一天天到底在记什么。
头一次看见万绪无言以对的表情,夏觉阳越想越好笑:“哈哈哈不好意思啊,我以为我们早加上了,来二维码给我我来加。”
成为同桌兼室友一个月了,现在才加上好友,万绪扶额,觉得自己有点失败,比当初还要失败,当初在有林贺西介绍的情况下,顺水推舟地就加上了,但这次有球场上的小摩擦,没能顺利引出加好友的话题。
甜酒加了浓郁的红糖和软糯的糍粑,口感丰富,夏觉阳很喜欢甜食,很快就吃完了。
万绪要了一个打包盒,没让夏觉阳等他。
两人双双起身,把隔壁的小哥帅一大跳。
阿姨:“小帅哥们下次再来啊。”
夏觉阳摆摆手:“好~”
可能吃甜食会让人心情愉快,也可能是别的原因,反正两个人都挺高兴的。
一个表现在脸上,一个隐藏在心里。
他们并肩同行的身影,无论在哪个年纪都能完美重合。
少年,成年,往后,和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