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觉阳盯着万绪，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奇怪，像是坏掉了，闷闷的，又有点酸，想到万绪因为自己受伤而生气的时候，又有点叛逆的开心。

这没由来的念头打消了他继续挑衅的想法，乖乖低头：“哦，那我不说了。”

万绪盯着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夏觉阳看着他的背影，不服气地刮了刮鼻子。

返校时间是晚上7点，还有大把时间，夏觉阳滚回家把其他作业舞完了，写得太快顺路研究了一下微积分，以免数学最后一题又梗半天憋不出多少屁，只能拿个10来分走人。理科生的数学基本135往上开，咬得很死，想拉开差距得从这些方面入手。

化学老师是个很神秘的人，一下课就提着公文包跑了，往校门看还能看到他老婆来接他的车，更像郑意所说的大仙，时不时还会在课上冒出两金句，比如：“那些书法绘画大师们创作的时候都会陷入无我之境，佳作就是这么来的，所以你们要是学化学学到无我之境，满分很难吗？”

夏觉阳写其他科没多大感觉，英语从A篇写到七选五的时候突然步入了一种境界，想必就是化学老师所说的无我之境，他还没来得及窃喜，头一重，发现原来是睡着了。

他看着笔下分不出是D还是A的选项，也忘记上下文讲了什么，果断改成C，结果搞了个牛头对上马嘴，他知道自己英语弱在哪里，一看见长难句就想逃避，从初中一路逃到高二，越积越多，形成习惯了。

他下定决心要改改，眼睛盯“chemical compound”半分钟终于把“chemical”的中文对应上，手自己行动起来，从底下抽出真化学，舒舒服服地开始看。

他就这么东一榔头西一棒地学，也往脑子里装了不少知识，往学校里一站，能直挺挺地戴上“学霸”的桂冠。

他经常往第一的宝座看去，有过不切实际又热血沸腾的幻想，但幻想又会在出分的那一刻打回原型，那十来分的差距，看似是几个选择题的差错，其实很难补，永远差那十来分。

前面的人总在换，他还是那个名次，也算做到了稳定吧。

夏觉阳没有那么多的精神支撑，爸妈要求他活着就行，他也没给自己太大压力，全靠少年心性吊着他学，不一定要拿第一，就这么稳稳当当飘着也挺好的。

转眼又到饭点，夏觉阳收拾书包出了门，突然很想吃那种黏糊糊的面，于是走进了最常吃的一家老字号。

胡记葱油拌面，很多外地人来就为了吃他们家，这会人也不算多，差一人满座。

夏觉阳点了一碗招牌，在研究怎么倒适量的酱油，以免加太多给自己齁着。

正在这时，右前方一桌的男人猛地咳嗽起来，给客人上完面的店家以为他呛到了，赶紧递去纸巾：“你没事吧？”

男人四五十岁的样子，短发乌黑，白发很少，不驼背，但腰杆不算直，属于这个普遍大便便便的年龄段里偏瘦的身材，若是能挺直一些，还以为是个年轻小伙子。

男人讪笑着说：“没事，没事，麻烦你了，不好意思啊。”

只看见侧脸，能看出男人五官端正，让夏觉阳觉得很像一个认识的人。

端正的五官，老实的性格，却让人生不起任何好感，夏觉阳不会靠面相就断定一个人的好坏，但无端升起一种“不想接触”这个人的想法。

咳嗽声引起了其他客人的目光，男人似乎真觉得很不好意思，面只吃了一半，匆匆结账走了。

付的现金，压在碗下，很皱，颜色也很暗，像在手里攥过很久一样。

夏觉阳吃面很快，决定去一趟书店。

好巧不巧，夏觉阳刚从书店出来，又遇到了这个男人。

男人知道书店很多学生，特地蹲点一样，那双眼浑浊却很锐利，很快注意到了夏觉阳，腿脚利索地径直走了过来。

“你好同学。”男人讪笑，“你是一中的学生吧，叔叔想和你打听一个人。”

夏觉阳穿的校服，听男人这样说，出门在外还是得注意一下学校的形象，他不好走开，正要说“行”，就突然被人拽走。

“别理他。”

拉他的人穿的禹中校服，下眼角，下巴和太阳穴处各贴了创可贴，表情很臭，不知道给谁气到了。

“你是不是那个……”夏觉阳看他也眼熟，“章lian？是第四声吗？”

章潋挺意外夏觉阳对他有印象：“水光潋滟的潋。”

夏觉阳指了指自己的脸：“创可贴很酷诶，是特地贴的吗？”

“互殴没躲开蹭的。”章潋有话直说，“谁没事往脸上贴这玩意儿。”

互殴这两字蹦出来，夏觉阳才注意到创可贴没彻底覆盖住的皮肤有伤痕，已经结痂了，校服盖不住的地方也有淤青。

他们在一处拐弯停下，章潋回头张望，确定没有那个男人的身影了，才理了理跑歪的领口。

夏觉阳：“能告诉我不理那个人的原因吗？我总得知道你是在帮我还是有别的事。”

“那个？”章潋不太想提那个人，“人渣就对了，看到他远离就行，实在不行就骂两句，越脏越好。”

夏觉阳震惊应对人渣的方法是骂，指着自己：“骂了是不是我也得准备点创可贴？”

这也能组一起？好吧，就夏觉阳所看到的，确实会联系在一起，章潋服了：“不不不，我的伤是跟我爸打出来的，跟那人没关系。”

听章潋这么说，夏觉阳打消了男人是章潋亲戚的想法。

过了会，章潋掏出烟点上，偏头发现夏觉阳盯着他看。

这小子不走，瞪着个大眼睛看啥呢？

章潋舔了下后槽牙，掏出一根新的递过去。

夏觉阳盯着烟看，没动。

一只手从夏觉阳背后伸过来，把烟没收了。

看着两人穿着一样的校服，章潋没反应过来，反射弧慢半拍：“你也来逛街？”

“猜错了。”万绪眯着眼睛，在夏觉阳身后，像在捍卫什么，“我在抓偷偷干坏事的坏学生。”

以前关系好到同穿一条裤子，现在穿了不同校服就有种割裂感。但章潋不是计较这方面的人，割裂感在他脑中游了一会就长翅膀飞了，他照样咬着烟。

“少来这些好学生励志演讲。”章潋，“再说了，我还日行一善帮了这小兄弟，看到你以为是来发锦旗的。”

万绪笑：“我可以给你写奖状。”

回学校的车上，章潋给万绪发了条信息。

某章：【碰到万家盛了，你自己注意点。】

绪：【嗯，我看到了。】

某章：【？？？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的？】

绪：【从你拉着我同桌跑的时候。】

章潋一头雾水，总觉得万绪这些冰冷的文字有着别样的情绪，像是醋兮兮地揶揄他拐了谁的心头好。

某章：【你们还当上同桌了，挺有缘的嘛。】

绪：【谢谢。】

妥妥的万式不要脸，章潋指着手机，隔着十万八千里，谴责他。

话到这里，章潋以为要进入“有事不聊了”“要进校了”的战术性终结聊天环节，结果，万绪又发来几条信息。

绪：【下次不要拉着他跑了。】

绪：【也不要随便给他递烟。】

章潋：“？？？”

好好好，好好好好好，下回给他塞一整条全新的中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