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质地本是上乘的和田白玉,但此刻却被大片已经变为暗褐色的污渍所覆盖,那污渍深入玉理,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腥气。玉佩的造型是常见的云龙纹,但龙睛处似乎曾镶嵌什么,如今只剩两个空洞的小点。玉佩边缘有一处新鲜的崩口,断茬锐利。
“此物,”顾九卿将玉佩轻轻放在案几上,推向云澜,“店家可识得?”
云澜的目光落在玉佩上,瞳孔几不可察地微缩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去碰,只是静静地看了片刻,方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血沁深重,怨气凝而不散。寺正大人,此玉乃大凶之物,是从何处得来?”
“昨夜,御史台王槐王大人,被发现暴毙于书房之中。”顾九卿的声音低沉下去,“死状……甚是诡异。门窗反锁,屋内并无搏斗痕迹,王大人却双目圆睁,面露极度惊恐之色,手中紧紧攥着此玉。仵作验尸,查不出任何外伤、中毒迹象,只说……心悸而亡。”
他顿了顿,继续道:“王大人生前最后见过的人,是贵坊‘集古斋’的东家。据集古斋东家言,此玉是王大人半月前从他店中购得,但昨日突然派人请他过府,言说此玉不祥,欲要退货。集古斋东家坚称售出时玉器完好,并无此等污渍,二人不欢而散。当夜,王大人便出事了。”
“集古斋……”云澜若有所思,“那是间大店,主营明清玩件,信誉素来不错。”
“不错。”顾九卿点头,“但此案蹊跷之处在于,王府守夜仆役声称,昨夜子时前后,曾隐约听到王大人书房内传来若有若无的……悲泣之声,持续时间不长,旋即消失。待清晨发现时,王大人已然气绝。而王府内外,并未发现任何可疑人物出入的痕迹。”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更加锐利:“更奇怪的是,我查阅卷宗,发现近五年来,京城竟有三位官员死前都曾接触过来历不明的古玉,死因皆被记为意外或心悸猝死。其中一位,便是前年致仕的兵部侍郎张谦张老大人。”
云澜沉默片刻,终于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玉佩的边缘。他的指尖冰凉,在与那暗褐色污渍接触的刹那,身体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他迅速收回手指,拢入袖中。
“寺正大人是怀疑,王大人之死,与这古玉有关?甚至……与之前那几位大人的死,有所关联?”
“不错。”顾九卿紧盯着云澜的反应,“集古斋东家提及,若论长安城中谁对高古玉器,尤其是……这类带有凶煞之气的古物最有研究,非‘哑舍’老板云澜先生莫属。故某冒昧前来,请教先生,可曾见过类似形制、类似沁色的古玉?或可知晓,此玉究竟有何来历、有何……禁忌?”
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密集了些。羊角灯的光晕在云澜脸上明明灭灭,让他平静的面容显得有几分高深莫测。
他低头看着那块不祥的血玉,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缩。在那短暂的触碰中,他感受到的并非清晰的记忆画面,而是一股汹涌的、充满了绝望、恐惧和无边怨恨的刺骨寒意,以及……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灵魂都为之悸动的熟悉感。
这玉,绝非寻常陪葬品那般简单。它牵扯的,恐怕远不止一两条人命。
云澜抬起眼,迎上顾九卿探究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此玉,并非本朝之物。看形制、刀工,应是汉初侯王级墓葬的敛葬玉。只是,这血沁……太过邪异,不似自然形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寺正大人,若信得过云某,此玉,可否暂留哑舍一夜?”
“云某需仔细‘看看’,它究竟……记住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