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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玄甲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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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一间点着幽暗烛火的密室。

高全跪在地上,双手接过面具人递来的“玄龟甲”。面具人身后,还站着一个人,同样穿着斗篷,看不清面容,但从体态看,是个女子。

“高全,从今日起,你便是‘玄龟甲’的执掌者之一。”面具“阁主”道,“用好此甲,为‘阁主’清扫道路。待大事成日,宫内大总管之位,非你莫属。”

“谢阁主恩典!谢……谢夫人提携!”高全连连磕头。

夫人?那女子是“阁主”的夫人?还是“窥天阁”的高层?

那女子微微颔首,没有说话,但抬手示意高全退下。在她抬手瞬间,袖口滑落,露出腕上一只翠绿欲滴的翡翠镯子。镯子水头极好,但在烛光下,内里似乎有一缕极细的血色丝絮,缓缓游动。

“咳!”云澜猛地睁开眼,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血,身体晃了晃,几乎栽倒。

“先生!”顾九卿抢步上前扶住他,触手只觉他身体冰凉,气息紊乱。

“没……没事。”云澜摆摆手,抹去嘴角血迹,脸色白得吓人,但眼神却锐利如刀,“我看清了……‘窥天阁’的源头,是隋文帝所设的秘探组织‘察子’,由袁天罡执掌。隋亡后,被有心人篡夺,成了如今的‘窥天阁’。他们的目标,从来都是皇权。”

他抓住顾九卿的手臂,力道极大:“记住两个关键:现在的‘阁主’,戴着青铜面具。他身边,有一个被他称为‘夫人’的女子,右手腕戴着一只内蕴血丝的极品翡翠镯子。找到戴那只镯子的女人,或许就能找到‘阁主’!”

顾九卿重重点头,将这两个特征死死记住。他扶着云澜坐下,倒了一杯水递过去。云澜的手仍在微微颤抖,显然灵识损耗极大。

就在这时,静室门被轻轻推开。萧煜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谛听卫校尉,校尉手中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封密信和一本更加古旧的册子。

“世子。”顾九卿起身。

萧煜的目光在云澜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对校尉挥挥手。校尉放下托盘,躬身退出。

“高全外宅密室中搜出的。”萧煜拿起那本古旧册子,册子封面是深蓝色的厚纸,没有任何字迹,“这是‘窥天阁’近二十年的核心成员名录及部分任务记录。里面有些名字,很有意思。”

他翻开册子,指着其中几页:“看这里,‘甲三:高全,内常侍。任务:监控宫内动向,铲除异己。’‘甲七:刘秉,兵部武库司郎中。任务:监控兵部,协助处理军械账目。’刘秉,就是前日突然辞官的那个武库司郎中。”

顾九卿心头一震:“他也是‘窥天阁’的人?!”

“而且是‘甲’字辈,核心成员。”萧煜继续往下指,“‘甲九:周文,洛阳丰裕钱庄掌柜。任务:资金周转,联络关东势力。’这个周文,就是赵德昌汇款的对象。”

他翻到后面几页,眼神更加幽深:“还有更意想不到的。‘乙二:王槐,御史台御史。任务:弹劾指定官员,制造朝局动荡。’”

“什么?!”顾九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王槐……王槐自己就是‘窥天阁’的人?那他怎么会被‘窥天阁’用血玉害死?”

“这就是有趣的地方。”萧煜放下册子,拿起托盘上的一封密信,抽出信笺。信纸是特制的暗纹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娟秀,似是女子所书:

“王槐已知太多,且渐生异心。其近期屡次探查‘丙字库’,恐已察觉军械账目之秘。着即处置,用‘地字九号’物,做成意外。其死后,可将其先前弹劾刘秉之事,引为‘窥天阁’清除异己之证,混淆视听。——夫人令。”

“夫人令……”云澜猛地抬头,看向萧煜,“是那个戴翡翠镯子的‘夫人’?”

萧煜将信纸递给他:“看来云老板在‘玄龟甲’中,看到了不少东西。不错,这信尾署名,正是一个‘妤’字。而在高全的其他密信中,多次提到‘夫人’,指的就是这位‘妤夫人’。她是‘阁主’最信任的助手,许多命令都由她直接下达。”

顾九卿看着那封“夫人令”,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王槐是“窥天阁”的人,因为察觉了军械账目的秘密和“丙字库”(很可能就是西市那个仓库)的存在,被自己人灭口。而他的死,甚至被设计成用来混淆视听的棋子!好精密的算计,好狠毒的心肠!

“所以,王槐之死,是‘窥天阁’内讧,也是他们丢车保帅、扰乱我们视线的一步棋。”顾九卿声音发干,“那军械账目……张谦的死,果然与此有关。”

“不只张谦。”萧煜又拿起一封密信,“这是从高全密室暗格中找到的,与长孙府有关的信件。是长孙无忌的侄子,长孙诠,写给高全的。信中感谢高全所赠的‘前朝名画’,并隐约提及,希望高全在陛下面前,为魏王多进美言。”

他将信放下,目光扫过顾九卿和云澜:“现在,事情很清楚了。‘窥天阁’利用高全的职务之便,向朝中多位权贵馈赠古玩珍宝,进行利益捆绑。其中,与魏王府和长孙府的联系最为密切。而太子那边,暂时没有发现直接证据,但‘账册’上记录着‘送于东宫’,说明他们也曾尝试接触。”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顾九卿问,“难道真想颠覆朝堂?”

“或许一开始,只是想攫取财富和权力。”萧煜走到窗边,望着已经完全亮起来的天色,“但掌握了‘玄龟甲’这种可窥天机、可咒杀于无形的邪物,又经过数十年的蛰伏和渗透,他们的野心,恐怕早已膨胀到想要……改天换地。”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中却仿佛有风暴在凝聚:“高全被捕,‘丙字库’被端,赵德昌落网。‘窥天阁’损失惨重,但真正的核心——‘阁主’、‘夫人’,以及那些隐藏在朝中的‘甲’字辈成员,依然在暗处。他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

“哪两个选择?”顾九卿问。

“第一,断尾求生,彻底潜伏,等待风头过去。”萧煜缓缓道,“第二……狗急跳墙,发动他们所有的力量,进行反扑,甚至……提前发动他们谋划已久的‘大事’。”

静室内一片死寂。晨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驱不散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沉重与肃杀。

“世子,”云澜调理着气息,开口道,“当务之急,是立刻控制刘秉和周文。刘秉是兵部要员,知道军械贪墨的内情。周文掌管‘窥天阁’在关东的钱财往来。抓住这两人,便能切断‘窥天阁’的一条臂膀,并拿到军械案的铁证。”

“已经派人去了。”萧煜道,“刘秉辞官后并未离京,而是悄悄住进了他在城南的一处别院。周文在洛阳,也已飞鸽传书给洛阳的谛听卫,命其秘密抓捕。但……”

他顿了顿:“我担心,已经晚了。高全昨夜被抓,消息虽尽力封锁,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若‘阁主’察觉,刘秉和周文,恐怕已经……”

话音未落,静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是轻轻的叩门声。

“进来。”

方才那名谛听卫校尉推门而入,脸色凝重,单膝跪地:“禀世子,城南别院……出事了。我们的人赶到时,刘秉已……已自缢于书房梁上。留有遗书,自称贪墨军饷,愧对朝廷,以死谢罪。现场无打斗痕迹,但……在他书案暗格中,发现此物。”

校尉双手呈上一块折叠的白色绢帕。绢帕质地普通,但上面用血写着几个字:

“账册在‘丁’处,小心‘世子’。”

萧煜接过绢帕,看着那触目惊心的血字,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眼神又深了几分。

“‘丁’……”他低声重复,“天干第四。‘甲’、‘乙’、‘丙’、‘丁’……‘丙’是仓库,‘丁’又是什么?另一个据点?还是……某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小心‘世子’”四个字上,嘴角忽然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看来,刘秉临死前,还想摆本王一道。或者说……‘阁主’想借他之口,给本王提个醒。”

顾九卿和云澜都看着萧煜。此刻的靖王世子,周身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他仿佛早就预料到刘秉会死,也仿佛对那句“小心‘世子’”毫不在意。

“世子,”顾九卿沉声道,“下官以为,刘秉之死,绝非自杀。定是‘窥天阁’灭口,并伪造遗书,企图扰乱视听,甚至离间世子与陛下。这血书,不可信。”

“离间?”萧煜轻笑一声,将血帕随手扔在桌上,“或许吧。但有时候,真话往往藏在离间之中。顾寺正,云老板,你们觉得,本王该小心什么?”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让顾九卿心头一跳。他看着萧煜深邃难测的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云澜却缓缓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他迎着萧煜的目光,平静道:

“世子该小心的,自然是那藏在暗处、能令兵部郎中甘心赴死、还能在谛听卫眼皮底下杀人伪造现场的……‘阁主’。至于其他,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世子心怀坦荡,又何须小心?”

萧煜看着云澜,良久,忽然放声大笑。

“好一个‘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云老板,你总是能说出本王想听的话。”他止住笑声,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语气重新变得肃然,“刘秉虽死,但线索未断。‘账册在丁处’,这个‘丁’,必须找出来。另外,周文是关键,绝不能让他也死了。本王会加派人手,同时,请顾寺正以大理寺之名,行文洛阳府,协同缉拿。”

“是!”顾九卿应道。

“至于你们二位,”萧煜走到门边,手扶门框,回头道,“一夜奔波,多有辛苦。先回哑舍休息,静候消息。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窥天阁’断了一臂,必会反扑。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们反扑之前,找到‘丁’,抓住周文,揪出那个戴翡翠镯子的‘夫人’,还有……那位神秘的‘阁主’。”

他推门而出,黑袍下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消失在晨光中。

静室内,只剩下顾九卿和云澜,以及桌上那块染血的白绢,还有铜盒中那片妖异的“玄龟甲”。

长安城新的一天,开始了。但这一天,注定不会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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