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弥漫着咖啡和纸张的味道。长桌一侧坐着梁锐和他的团队,另一侧是陆景宸和他的团队。中间的主位空着——那是留给公司高层的位置,但高层今天“恰巧”有另一场会议,只派了助理旁听。
成年人的世界,有些话不需要当面说破。
“从数据来看,‘宸锐’这个品牌在过去创造了惊人的商业价值。”市场部的王经理推了推眼镜,投影仪上闪过一张张图表,“但今年以来,CP话题的热度有明显下滑趋势。而这次戛纳期间的...舆论波动,加速了这个趋势。”
梁锐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陆景宸坐在他对面,姿态放松,但眼神专注——那是他在重要会议上一贯的表情。
“公司经过综合评估,认为现在是合适的时机,为两位老师规划更独立的发展路径。”王经理切换PPT,新的页面标题是《个人品牌重塑方案》。
李姐轻轻碰了碰梁锐的手肘,递给他一个“保持冷静”的眼神。梁锐微微点头,继续听着。
方案很详细:接下来六个月是过渡期,他们会完成已签约的合体代言,但不再新增联合项目。个人活动将逐渐增加,团队会为两人分别策划不同的宣传方向——陆景宸偏向正剧和电影,梁锐则开拓更多元化的角色类型。
“考虑到粉丝情绪,我们建议采取‘软着陆’的方式。”公关总监接过话头,“先在社交媒体上减少互动,然后通过一些专访自然传达‘各自专注工作’的信号。明年春天正式宣布不再以组合形式活动,但强调私人友谊不变。”
“时间线会不会太紧?”陆景宸的经纪人陈哥开口,“粉丝需要时间适应。”
“六个月过渡期是经过测算的。”王经理回答,“再长会显得拖沓,影响两位老师的个人发展。”
会议继续进行,讨论着代言合约的处理、粉丝见面会的安排、未来可能出现的舆情风险。梁锐听着这些关于“宸锐”这个品牌的讨论,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他们两个人,两年来真实的合作与磨合,最终被简化成PPT上的一行行数据和一个个时间节点。
“梁老师有什么想法吗?”王经理突然问。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梁锐。他放下咖啡杯,声音平静:“方案很专业。我只有一个问题——在这个过程中,我和景宸能不能保留一些自主权?比如如何向粉丝传达这个消息,用什么样的方式。”
陈哥看了陆景宸一眼,陆景宸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当然。”王经理露出职业笑容,“公司会尊重两位老师的意愿。毕竟,你们是最了解彼此工作节奏的人。”
会议在一小时后结束。双方团队留下来处理细节,梁锐和陆景宸默契地起身,一前一后离开了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去天台?”陆景宸问。
“好。”
公司大厦的天台视野开阔,能看到大半个城市的轮廓。初秋的风已经有了凉意,吹散了会议室的沉闷空气。
梁锐靠在栏杆上,深吸一口气:“比我想象中顺利。”
“公司早就想这么做了。”陆景宸站在他身旁,“‘宸锐’的热度已经达到峰值,继续捆绑只会消耗价值。现在解绑,对我们各自的发展最有利。”
“你知道?”
“陈哥三个月前就暗示过。”陆景宸侧头看他,“但我没告诉你。一方面是不确定,另一方面...我想看看你的想法。”
梁锐笑了:“如果我说我不想解绑呢?”
“那我会想办法说服公司。”陆景宸回答得很自然,“但我知道你不会那么说。”
确实。梁锐想起戛纳那次谈话,他明确表达过需要个人空间的意愿。陆景宸记住了,并且在适当的时候,推动了这个进程。
“谢谢。”梁锐轻声说。
“谢什么?”
“谢谢你没把这个变成一场争斗。”梁锐看向远处,“我见过太多组合解绑时撕破脸的。团队之间互相放黑料,粉丝互掐,最后两败俱伤。”
陆景宸沉默片刻:“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是啊,他们不是那种关系。他们不是被迫捆绑的同事,不是利益冲突的竞争者。他们是合作默契的搭档,是...朋友。
至少梁锐愿意相信他们是朋友。
“接下来有什么计划?”陆景宸问。
“李姐在接触一部现实主义题材的电视剧,讲基层法官的。剧本很好,但拍摄周期长,要去西南山区取景。”梁锐说,“如果接了,可能有大半年不在北京。”
陆景宸点点头:“陈哥给我看了几个电影本子,有一部历史题材的,需要提前半年进行体能和礼仪训练。大概率会接。”
两人都刻意没提对方的工作安排。这是一种默契的试探——看看没有彼此参与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习惯吗?”陆景宸突然问,“以后记者不会在问我的每个问题时都提到你,也不会在问你的每个问题时都提到我。”
梁锐想了想:“可能会有点寂寞。但也会轻松很多。不用再担心说错话连累对方,不用再小心翼翼地维持某种形象。”
“是啊。”陆景宸望向天空,“自由总是有代价的。”
他们并肩站着,看云层在城市上空缓缓移动。一年半的时间,不长不短,刚好够建立起一种习惯,又还没到无法改变的地步。
“陆景宸。”梁裕忽然开口。
“嗯?”
“这一年,我很庆幸合作的人是你。”梁锐说得很认真,“你专业、负责,从来没有因为我是新人就轻视我。你教会我很多。”
陆景宸转头看他,眼神很深:“你也教会我很多。比如不是所有事情都需要完美控制,比如有时候放手反而能得到更多。”
梁锐笑了:“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不容易。”
“我在学习。”陆景宸也笑了,“那么,解绑之后呢?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梁裕毫不犹豫,“除非你红了就不理我了。”
“这话该我说吧。”陆景宸挑眉,“梁法官要去山区为人民服务了,以后见一面都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