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黄蛋。屏幕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镜头切到《暗涌》剧组区域。导演激动地站起来拥抱陆景宸,陆景宸也起身,但梁锐注意到他的第一反应是看向旁边空着的座位——那个本该坐着他的位置。
然后陆景宸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和剧组成员一一拥抱,走向舞台。
山村里,剧组人员欢呼起来。老张用力拍梁锐的肩膀:“可以啊锐子!双黄蛋!你和陆老师一起拿奖了!”
梁锐愣愣地看着屏幕,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看见陆景宸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两座奖杯——一座给自己,一座给他——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最佳男主角。他和陆景宸,一起。
“快去打电话!”小刘催他,“给陆老师打电话祝贺啊!”
梁锐摸出手机,看着空格的信号,苦笑:“打不了。”
“那怎么办?”
“没事。”梁锐重新看向屏幕,“他懂的。”
舞台上,陆景宸站在麦克风前,一手一座奖杯。聚光灯太亮,他看不清台下的脸,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晕。
“谢谢金凤奖,谢谢评审团。”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出去,平静而稳定,“感谢《暗涌》剧组的所有人。这个奖属于我们整个团队。”
他顿了顿,看向手中两座奖杯:“也谢谢我的搭档梁锐。虽然他现在在云南的山里,可能连这个直播都看不了——”
台下响起善意的笑声。
“—但我知道,如果他在,他会说‘这是沈清和和陈曜共同的奖’。”陆景宸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所以,这座奖杯我会替他保管,等他拍完戏回来,亲自交给他。”
掌声再次响起。陆景宸微微鞠躬,拿着两座奖杯走下台。
他没有说更多煽情的话,没有刻意渲染“即使解绑但我们还是好搭档”的叙事。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梁锐该得这个奖,他会替梁锐领回来。
回到座位,导演凑过来小声说:“发言不错,得体。”
陆景宸把梁锐的那座奖杯小心地放在旁边空椅子上,金色的奖杯在梁锐的名牌旁微微反光。镜头扫过时,这个画面被捕捉下来——空着的座位,名牌,和一座属于缺席者的奖杯。
那张照片很快在网络上流传开来。配文各种各样:“陆景宸为梁锐保留座位和奖杯”“即使缺席,荣耀共享”“解绑后的首个奖项,他们依然并肩”。
颁奖典礼结束后,陆景宸回到酒店已经接近凌晨。他小心地把两座奖杯放在桌上,并列摆好,拍照。
信号终于恢复了——山区抢修队连夜赶工,在午夜前修好了信号塔。梁锐的手机在床头震动起来,连续好几条信息。
陆景宸:“奖杯照片.jpg”
陆景宸:“你一座,我一座”
陆景宸:“导演说下次剧组聚餐让你请客”
陆景宸:“睡了?”
梁锐盯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一时不知道回什么。最后他打了三个字:“看到了。”
陆景宸秒回:“还以为你睡了”
梁锐:“刚下戏”
陆景宸:“这么晚?”
梁锐:“夜戏,村民白天要干农活,只能晚上拍”
陆景宸:“辛苦了。奖杯我先保管?”
梁锐:“放你那儿吧,我这儿没地方摆”
打完这行字,梁锐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恭喜。你值得。”
发送成功。他放下手机,躺回床上。屋顶是简陋的木板,缝隙里能看到一点夜空。很累,但睡不着。
手机又震了。
陆景宸:“你也值得。”
陆景宸:“导演说,陈曜那个角色只有你能演”
陆景宸:“我同意”
梁锐看着这三行字,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山里夜晚很安静,能听到虫鸣,听到远处溪流的声音,听到自己的心跳。
过了很久,他回了一句:“谢谢。”
又补了一句:“替我谢谢导演。”
陆景宸没再回,大概是睡了。梁锐却彻底没了睡意,起身走到窗边。山村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户人家还亮着灯,像是散落在黑夜里的星星。
他想起之前拍《暗涌》的时候,有场夜戏拍到大半夜,他和陆景宸坐在码头的台阶上等天亮。陆景宸递给他一罐热咖啡,说:“以后拿奖了,记得请我吃饭。”
他说:“行啊,想吃什么都行。”
后来他们真的拿奖了,但饭一直没吃成。不是没时间,就是总有其他事。现在想想,有些约定拖着拖着,就拖过期了。
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梁锐没去看,只是站在窗前,看着这个他还要待上几个月的山村,想着那座放在北京某处、属于他的奖杯。
物理距离很远,但有些东西,好像并不因此变远。
比如认可,比如尊重,比如两个演员之间那种无需多言的懂得。
陆景宸说得对,他值得这座奖杯。而他,也真心觉得陆景宸值得。
这就够了。至于那些没履行的约定,没一起走完的红毯,没并肩站上的领奖台——也许本来就不需要每件事都一起完成。
各自完成,然后分享成果,或许也是一种更好的方式。
梁锐回到床上,这次很快就睡着了。梦里没有颁奖礼,没有闪光灯,只有云南深山里蜿蜒的小路,和他要演好的那个基层法官。
路还长,但方向清晰。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