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早,也就近几日,”王遗风合着眼,声音因吸了烟而显得有些沙哑,“你师父我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也没空就医,不如先吸着这东西吊一口气,也给你省点麻烦。”
“省点麻烦还是省点银子?”
王遗风睁开一只眼,脸上少见的有点笑模样,他伸出手摸了摸莫雨的头,轻叹一声。
“傻孩子,别学你师父。”
王遗风叫他回来是因为军队里的权力交接问题,他再怎么善战,也终究是年事已高,膝下无子,想来想去就这么一个最满意的徒弟,趁着自己还有管控这数万大军的强权,便想先将其交于莫雨。莫雨坐在他身边,想拿走他的烟枪,却被王遗风轻飘飘地化解了。两人不动声色地缠斗了一番,最终是莫雨落在下风。他颓然地一顿身子,原本坐的笔直的身形也缓缓地放松下来,那双被擦得铮亮的军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场仗打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莫雨用手托着下巴,发呆似的看着屋子的某处,“伤亡惨重,追了一天一夜,累的人仰马翻。”
王遗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只能看见他望着的角落里堆满了的杂物:“穷寇莫追,你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这次怎么就忘了?”
莫雨没答话,他在王遗风看向那个角落后便移了目光,百无聊赖地盯着地板。他没时间洗浴,只来得及换了件衣服,从战场一路奔回来,身上沾了血与汗还有马毛的味道。王遗风凑近闻了闻,请他到已经为他准备好的屋子里面去换洗一下,莫雨嘴上应着,心里却想着白天碰上的那个疑似穆玄英的人,有点焦躁的急切,心里住着只小猫抓着痒,整颗心都在那狭窄的思绪里怦怦直跳。
他别了王遗风,与那呛鼻的烟味相隔一方,背靠着被粉刷成鹅黄色的墙壁,眼前一片开阔明朗。楼下的大堂里缀着名贵却不耀眼的珠玉,他亲手挑选的一套沙发放置在红木桌的一侧,四下紧紧闭着帘,仆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房子里悄悄回荡。
他有点讨厌这样明晃晃的白天,特别是在这套本不属于他的房子里,还有即将接手的本不属于他的军队此刻正驻扎城外。他本应有的毁于火海,不愿触及的却在这乱世中频频贴身。光又从边边角角被吸回去,整栋房子冷得要命。只有王遗风磕烟枪的声音还在头顶回旋,莫雨借着那点难能可贵的温暖,缓缓地走过长廊,走到自己的屋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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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东家!”
“哎。”穆玄英应了一声,压了压帽檐,从那门缝中试图钻出去。小伙计喊了他一声当打招呼,与其侧身而过。穆玄英拢紧了自己的衣襟,悄无声息地钻进尚且寒凉的春风里。
他压低帽子,顺着街角一路穿行,经过了早上卖包子的那个地方,他也不曾抬头,垂着颈子一言不发地走过。这城少说也有三四百年的历史,穆玄英绕过结满了爬山虎的城墙,又从凋颓的树丛中穿过,在一条街转了好几个弯,才在一个酒楼处停下。
穆玄英一路上悄悄地回头看了好几次,有人跟着他,但几下就被他绕丢了。他走进酒楼,老板娘上前来问他是否要吃点什么,穆玄英也没抬头,只道:“随意两杯茶,多谢。”
他话音刚落,便有几名酒楼打下手的围上来,状若无意地挡在了穆玄英身后,将门口人的视线切的一干二净。趁此机会,穆玄英迅速钻到酒楼一个隐秘的角落里,推了推那面墙,伸出食指指节来,有规律地扣了三次。
墙里过了不多久,传来一个女声:“是谁?”
穆玄英左右看了看无人,忙道:“小月姐姐,是我。”
那墙发出一声微弱的机关转动的声音,不多时,墙从里面被打开了,竟然是一扇暗门。门后一条幽深的楼道直通地下,两侧甬道似的打着灯,一名少女站在门旁,正是陈月。穆玄英摘掉帽子,两人没说话,陈月一闪身让他进去,穆玄英看向身后,见依旧是一片平安模样,提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冲陈月打了个手势,转手关上这扇隐秘的暗门,便顺着这条潮湿阴暗的地道往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