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穆玄英蹲在王遗风家门口,紧张地等着。莫雨站在他的旁边,闭唇一言不发。窄小的小巷里挤着两个人,两个人都沉默着。月光寂寂地从头顶扫过。
白日时穆玄英曾经问过莫雨,能不能劝动王遗风离开这座城市,这样一切都会好办得多。但莫雨只是摇了摇头,没有人能比他更了解他师父。军团与商会不同,他们未必心怀苍生。
莫雨道:“杀妻一事一直是我师父一大心事,若要在这时放弃,他绝对不会这么做。”
夏大千潜逃了许久,知道只要王遗风存在一日,那么他就将要在这世间再提心吊胆地多逃一日。他纠集了人来杀王遗风,王遗风也就遣散了人来叫他杀,但究竟鹿死谁手,还得看各自的本事。城里人伤亡如何与他无关,死了的人不能归于他的手下,自然也就不会造成愧疚。
穆玄英道:“如果王先生不肯离开的话,我们就只能晚上蹲守在外面等一夜了。”
老赵呸了一口,恨恨地道:“如果不是为了全城百姓,我们才不会管这个魔头,让他与夏大千自己决斗去,为了此类人耗尽心力,也不知道是值不值得。”
穆玄英道:“无论如何,王遗风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他妻子的离世。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如果不让王先生解决这件陈年旧案,才是真正的残忍。”
云雾溢满了整座城池,穆玄英手下的人分布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安静的街道上隐藏着无声的紧张与喧闹。陈月带着拆弹专家躲在房屋最密集的炸弹区,尽管已入了黑夜,可看守依旧神采奕奕。王遗风家黑着灯,只有管家坐在门口打盹。穆玄英蹲的有点脚麻,便站起身来,扶着墙轻轻跺了跺脚。手枪别在后腰闪出一道冰冷的光。
“这夜好凉啊。”穆玄英小声说。
莫雨说:“入秋天凉,杀人放火的好日子。”
“他们一定会有一个固定的时间,如果到了那时依旧没有爆炸声起,那他们应该就会引爆全城各地的炸弹,”穆玄英低声道,“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人手不够,也许不能完全解决炸弹处的看守,这就麻烦了。”
他们为了保证夏大千的死士不起疑心,在周围悄悄地安排了一圈的眼线,看到有想往这里走的百姓就敲晕了送走,不让他们疑神疑鬼,从而引爆炸弹。夏大千不管死活,王遗风也不管死活,两个疯子的对弈,苦的是商会的一众人,顺着草丛一路往炸弹处慢慢摸,看看路上还有没有乔装的死士。
在准备蹲守之前穆玄英做了一个统计,每个炸弹点大概有七个人,就算是一对一每个点安排七个人甚至九个人,都未必能保证没有漏网之鱼去点燃那根引线。这甚至不是一场博弈,这是一场生死之间的对决,但凡出现了一点问题,陪葬的就是整座城。
因而最后穆玄英和莫雨做出的决定还是,擒贼先擒王。
他们虽不知夏大千暂住何处,但对于这些死士,还有一个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在夜间前往王宅的那一小队人离开后,直接殊死一搏绞杀掉这些看守。他们从集结到赶去王遗风家实行刺杀,中间会有一段时间差,趁着这个时候将所有人杀掉,也就没有之前的隐忧。
莫雨的队伍被他安排去了绍兴,他和王遗风一样,也不敢让军团涉足此事,谨防人多生疑,而导致功亏一篑。穆玄英手中的这支武装又不能完全派上用场,他将至少一半的人留给了谢渊,另一半分了一部分在郊外,一部分探查夏大千的下落,一部分守在炸弹旁准备动手。
而莫雨和穆玄英的任务,就是守在王遗风家旁,阻拦安炸弹的人并且将其抓捕,接下来就是一个顺其自然的步骤:拷问。
“夏大千并没有打算直接用这一枚炸弹杀死我师父,”莫雨低声道,“他安排的人不多,充其量也就三个,一是怕暴露行踪,二是不对这边的情况抱有什么希望,他所有的筹码都压在埋下的其他炸弹上,只要一同引爆,城里的人都得死,包括我师父。”
穆玄英拍拍他的胳膊,道:“放心吧雨哥,商会那边应该问题不大,若要杀人,也许并不比军团差。”
莫雨点了点头,没说话。但过了没多久,他就猛地按住了穆玄英的肩,两个人一同矮下了身,莫雨低沉的声音在穆玄英耳边回荡:
“人来了。”
穆玄英立即全神贯注,屏气凝神地望着莫雨指的方向。果不其然,先是一阵轻柔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人蹑手蹑脚地从街旁经过,见四下无人,便悄悄走到了王遗风的家旁边,将怀里的什么东西掏了出来,绑在了一旁的木桩上。
穆玄英扶住了枪,还没来得及动手,就感觉身旁一阵风过,抬眼一看,莫雨已经冲到了此人面前,扼住了他的咽喉,将其掼到在地上,踩住了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