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临渊正提着茶壶的手抖了一抖,清茶撒出来大半:“鱼姑娘,我有名字,也麻烦你好好说话,我胆子小不禁吓。”
一语双关,点谁呢!
就叫!
敖妤懒洋洋的撑了撑腰:“夫君,夫君,夫君~”
赵临渊不复昨夜那脆弱的模样,飞鱼官服将他包裹的冰冷又凶悍。
他越听,眉心越是蹙紧,一声声“夫君”像石子一样,在结冰的湖面砸出星点冰花,冰面没破,却有了痕迹。
那依旧苍白紧抿的唇,似乎想说些什,良久他开口:“昨夜的条件还算数,你可以走,也必须走。”
敖妤咚的躺回床上:“我不走,你我新婚头一天,哪有丈夫赶妻子走的道理,我不走。”
赵临渊一脸“我大风大浪一遭,竟拿条小阴沟没办法”的表情。
艰难咬出话:“昨夜情形你见过了,呆在我身边只有危险,明箭易躲,人心难防,你会死的!”
最后一句话,赵临渊加重了语气:“立马收拾东西回小渔村去,立马!”
敖妤看着帐顶,龙凤呈祥绣纹惟妙惟肖。
她不动,听着赵临渊冷漠的催赶心生不悦,大喊道:“我不怕!”
“你说什么!”赵临渊语气震惊反问。
敖妤重复:
“我不怕!”
“我不怕你说的什么明箭人心的,我不走。”
“你是我人世间第一个夫君,我应该也必须要保护你,昨夜是我没有保护好你,以后不会了。”
“书上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不是说人最重婚约誓言嘛,你为何如此轻言失信,翻脸不认人。”
一路爬到指挥使这五年来,赵临渊听过许多话。
皇帝对他说:“给我杀了他!”
属下对他说:“是否杀了他?”
他问贪官:“你为何罔顾人命!”
他问奸细:“你为何要为恶人弃命?”
杀人,断案,护百姓,他做过很多别人不理解的事情,手上全是血腥。
却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我要保护你!”
也无人敢大胆的质问他:“你为何失信!”
他独断专行太久了,在寻找杀亲凶手的路上也孤独太久了,久到如今只剩下自己。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仿佛在拼命克制即将翻涌出的,自己都无法估量的情绪。
察觉到她侧身看向自己的目光。
他巧妙避开,视线垂落不知道该落在那里。
最终,他用一种低沉的近乎是从胸腔里发出的声音,短促的说道:“......愚蠢。”
说罢,一拂衣袖,抓着刀跨出了泽芜苑。
昨晚的事,敖妤看得清楚,两枚飞镖同时刺来,赵临渊没有犹豫,迅速挡下了命中她的那枚,这个恩情她记得。
何况她肉身之困未解,大哥的法器还未寻到,就连她法力都恢复的莫名其妙。
镇国公府有太多的秘密她要弄清,她还不能走。
老夫人常年拜佛,身边的管事张嬷嬷也早就照应了她,免了府上请安的规矩。
还顺道给她遣来一个叫做步梨的小丫鬟贴身服侍。
连了三日都没看见赵临渊,国公府能翻看的地方也都去了。
护心鳞不会出错,可这带着大哥气息的法器到底在哪里呢?
国公府很大,可人口过于简单,孤孙寡老显得冷清清的。
有人用的屋子不多,但只要能进的,敖妤都溜进去瞧过了,甚至老夫人的院子,敖妤也派唧唧去晃悠过两趟了。
一无所获。
自己院子的东厢房倒是连着三间都打通了,用来做赵临渊的书房。
看着书房上的那把锁,敖妤坐在院子大树下的秋千上,内心斗争了好久。
步梨一早去给她排队买糕点了。
整个院子里只有她自己,还有人眼看不见的唧唧
好奇心驱使,她发现那锁很特别,有道士画的符箓,唧唧是妖进不去。
可对于她来说,不过手一抬的事。
就这么简单,敖妤还是在门口转悠了许久。
不打开,她难受,里面到底是什么,她太想知道了。
打开吧,她心虚,这锁强开会有痕迹,她到时候面对赵临渊那张冰脸的时候怎么解释呢。
终于,理智占据龙脑。
她怕用法力打开暴露身份,特意拔了钗子去撬锁,暗暗冻住锁芯使其自然脱落。
“嘻嘻,好家伙,让我看看里面藏了什么宝贝,还得用防妖的锁。”
她心里念叨着,弓着腰推门进去,像个贼。
门一推开,赵临渊身上的那股茶香扑面而来。
府上吃喝这么久,敖妤也算知道了这茶香的名字,明前龙井。
奇怪的是,今日这香不似茶薰香,反倒有一股新泡开的茶香味。
她鼻子嗅了嗅,抬头。
一张陌生的脸正好整以暇的望着他,嘴角浮着笑意。
他盘腿坐在榻上,轻吹茶碗里的茶叶,抿了一口。
“赵夫人,你这是,想一起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