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你现在不愿意和我坐在一起。”两人前方没有人,不远处另有乘客窃窃私语,但徐行的声音非常轻。
“先不管那些,”林尽愁单刀直入,“你在炸鸡店里,不是为了保护那位蓝色冲锋衣才受伤了吗?”
“嗯……”
快要被她揪着领子质问的人微笑:“我猜这与那条走廊脱不了干系,是时空错乱的一种表现,就像我们的手机。”
“这片雾的结构越来越不稳定了。”徐行冲她耳语。
“为什么?结构不稳定会导致什么后果?”
“原因……谁知道呢?我没有能力预测后果,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鼻腔漫入熟悉的洗衣液香气,林尽愁下意识抓上徐行的胳膊,上半身向他倾斜:“那有什么办法能改变现状吗?还是说必须尽快逃出去?”
幸存者之中可还有未成年人呢,连高考都没参加,总不能不明不白困在这里。
“这个嘛,我……”
话音迟迟落不进耳朵,林尽愁发觉徐行盯着右前方,嘴角弧度不变,脸上的微笑却如同人为粘贴的一层画皮,显出些冷意。
右前方,余畅的蓝发擦过座椅靠背,她的侧脸在林尽愁视野内一闪。
“我能保证你会平安无事。”
色泽偏金的眼珠转回来,承载着林尽愁的倒影,徐行笑得很平和。
此时此刻自己和徐行姿态亲近,林尽愁心知肚明余畅的误会,然而暂时没空解释。她揉皱徐行的袖子:“那其他人呢?”
“你要救他们吗?”徐行反问。
什么救不救,她又不是救世主。林尽愁压抑胸口沉闷的郁气,说:
“所以你究竟知不知道能让大家活下去的方法?”
“你很紧张,”徐行陈述道,他的微笑变淡了,混杂着苦涩,“我说过,有很多事我不能告诉你,你也见识过我的下场,而能说出口的,我不会有意保留。”
“我之所以和你分享这些讯息,是因为我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因为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其他人……我不认识他们。”
“如果他们对你而言同样重要,我想我会努力的。”
某一瞬,他的眼神满含无人可诉的悲伤和忧愁,尽管他在笑。
“……可我的确不记得你,你没认错人吗?”林尽愁放开手,嗓音轻得自己都要听不见了。
理智告诫她,别被这没有心脏的东西三言两语哄骗,他是不准备要她的命,但他真正期盼得到的,或许会对所有人不利。
但感情上,林尽愁不认为自己无可指摘。起码她该变一变咄咄逼人的态度。
“我不会认错的,每个人在我看来都不一样。”
寥寥几秒徐行恢复神采,他偏头瞄了一眼窗外:“你看,商场快到了。”
如他所言,一座风格怀旧的大型建筑破开浓雾,渐渐在人们眼中变大。雾气如云层拂过青蓝色调的玻璃窗,依稀露出外立面上四个竖排大字——挽夜商场。
又是“挽夜”,宾馆以及公园内表演的艺术团都安着这个名头,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如若不是车窗外的建筑位置改变,公交车顺滑的转弯根本令人无从察觉。车辆在目的地正门对面的车站定住,为商场扒上窗沿的人们在广播报站后依次排队,进入站台。
“这商场是几几年的,呃……说是要来花代金券,可是到商场哪里花呢?这儿这么多店铺。”女人拿出自己的纸质券,将其捋平。
和她同住的室友说:“既然说是商场通用的……这应该有超市吧,我们去那里怎么样?”
去超市购买生活物资顺理成章。一行人轻手轻脚步入商场,在离门不远的自动扶梯旁找到各楼层简略导览图,其上显示二到三楼一半的区域是家超市,名称居然还是“挽夜”。
商场内没有人类活动的气息,却灯火通明,自动扶梯也运行顺畅。一楼各家店面齐齐敞开,仿佛正欢迎闯进来的几位客人。
瘦男人被服装店外的假人模特吓得险些滑倒,嘟囔着踏上电梯。众人脚踩滑行的台阶,林尽愁本来和徐行等在最后,可余畅主动伸手拉她:
“我们一起走吧,好吗?”
“欸?嗯……嗯,好。”林尽愁忙不迭答应。
她怀疑余畅的误解并未消除,拽她过去恐怕要谈及此事。林尽愁心怀尴尬,偷偷瞥向徐行,可后者眉眼含笑,倒像是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