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真实目的是制造更多独处的机会。林尽愁在心里笃定如此,友善地接过小部分属于瘦男人的手提袋,跟在徐行身边,作势帮助他扶着伤者。
竟然没有丢下瘦男人购买的物资,林尽愁琢磨徐行的行为,感到有些奇异。
她提早做出对自身安全的保证支开余畅,这会儿独自与徐行并肩而行,落在人群最末尾。前面余畅紧绷的脊背显得不太自然,也许她正极力克制回头关注林尽愁的欲望。
“你手上有多少东西是你自己的?好像不多吧?”林尽愁低声问。
“嗯,除去在超市里消费,我只买了件外套。”
“虽然没有必要,不过我每天都会洗衣服,”他没来由地认真道,“你比较喜欢干净的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林尽愁强行扭转话题:“我手上那只表,是你故意的吧?它是什么?”
“你讨厌吗?对不起。”
“所以它是什么?”
“本来可以当普通的手表使用,但它姑且算我的一部分,不太喜欢被陌生人触碰……我不清楚你什么时候又会把它摘下来,因此从今天开始,你可能要一直戴着这只表了。”
徐行语焉不详:“它是无害的,起先是有一点不适感,很快你会习惯的。”
也就是说它现在不只是手表,表带表盘还能变形,想必受徐行的操控。
微弱的疼和痒依附于紧扣皮肤的表带,林尽愁做好打算,回到宾馆房间之后,一定要抽空研究左臂遭遇了怎样的异变。
从徐行口中套出自己想听的信息堪比撬开蚌壳,她不愿纠缠,又问:“你认为这个男人的伤是保洁导致的吗?你认识这里的保洁吗?”
她嘴里倒霉的伤者神智涣散,半阖的眼帘下瞳孔失焦,被人扯着机械性地迈步,仿佛电量不足的机器人。
“不认识,只见过,但我想就是它们中的某一个。”
“它们?”
“回去和你详细解释。”徐行笑笑,眼睛冲着正前方。
原来穿大衣的女人疑惑地转头,扫视架着同伴的两人,她撇撇嘴:
“要大家停下来等等吗?你们两个抬得动那个男的吗?我看……”
她面色骤变:“快过来,后面!”
“什么……啊!”
语毕她瞬间扯住身旁室友的胳膊,不顾对方的惊呼跳上站台,往远处没命似的狂奔,边跑边扭过脑袋喊:“小心后面那个人!公园里跑掉的那个人追过来了!”
被她震住的人们顺女人手指的方向一看,果不其然,浓雾里逐渐清晰的影子,正是坚持沙坑里的头来源于自己的父亲,因而崩溃出走的男人!
他脸上的表情定格为惊恐,却以晨练运动般的速度小跑接近,步伐四平八稳,好似脚下不是雾气缭绕的柏油马路,而是操场跑道。
鸡皮疙瘩爬满后颈,林尽愁连忙和徐行一左一右拉扯受瘦男人,手提塑料袋和人形拖油瓶躲到一旁,尽量迅速前行。
剩下的同伴纷纷逃走,余畅带上刘少婷追随大衣女,她高呼林尽愁的名字提醒对方,得到后者一句特意提高音量的“等下就来”。
等下恐怕来不了。
瘦男人至少三分之二体重压在徐行身上,此非人生物的力气不用林尽愁操心,只要小跑中的男人保持匀速,他们没理由甩不开追兵。
问题在于,他突然加速猛冲,急切的脚步声伴随一声怪异的脆响,瘦男人便如同被连根拔起的植物,突然抽离两个人的臂膀。
肩上一轻,林尽愁下意识以目光跟随飞出去的男人,恍惚中她以为自己误入生化危机的片场。
一个人在啃食另一个人的头部,血肉飞溅骨头破碎。林尽愁手臂上的表再度刺痛皮肤,徐行一把攥住她毫无防备的手腕。
饿狼般噬咬瘦男人的家伙很快满嘴血迹,神色依旧恐慌不已,简直像是在害怕他本人。
在他身后,苍白的浓雾慢慢显出极为高大的身影,这影子此前从未出现过。
徐行并没有拉着林尽愁逃跑,他似乎有意将人定在原地,让她无法不注视冲破浓雾的细长手臂。
不,不是手臂,抬起的肢体末端连接嚼烂昔日同伴头颅的男人。
他正致力于撕咬对方冒血的肩膀,一张嘴纵向扩大,下颌连带头骨挤占脖颈到胸腔的位置,密密麻麻的牙齿越来越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