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要治疗你,我只是要你认出你自己。”赵秋辰收起照片,“连自己都认不出来,也太可怜了。”
“不用可怜我,而且我也不是天生就脸盲。”猿人伸出一只手敲敲太阳穴,“只是大脑有个区域被上了锁。”
“以前是正常的?那不是更惨了吗!”
猿人放下手,目光有些闪躲:“医生说,如果能找到一个强烈的记忆点,就有希望打开那把锁。”
“记忆点……是什么意思?”
“对我来说,就是我现在唯一还能记住的一张脸。”
“该不会……”赵秋辰想起上次猿人追问她的那些奇怪问题,“是一张和我一样有伤疤的脸吧?”
“真的吗?”徐承佑在一旁探头探脑。
“反正不是你。”猿人对赵秋辰说。
“为什么不会是我?”
“你不爱吃米粉。”猿人干脆地说。
只有在那段与记忆吻合的时间里每天都去同一家米粉店打包的女孩,才有可能是她。
“好吧,至少确定是个女孩了。”赵秋辰按捺不住好奇心,“那张脸到底为什么让你记住了?比起父母的脸印象更深吗?她是你的朋友?”
“已经过去十二年了,还没有头绪怎么联系上。”
“如果是朋友,不如去问问你们共同的朋友?”
猿人不说话了。
“难道没有共同朋友?你和她说过话吗?没有?”赵秋辰眨眨眼,“你知道她名字吗?不知道?这也算朋友吗!”
“那就当是敌人吧。”猿人说。
“连话也没有说过就被你当成是敌人,她也太可怜了。”赵秋辰感慨一句,又说,“不过啊,你要知道一件事,一个非常自然的道理:人类,是会,长大的。”
猿人皱起眉头,目光回避着凑近的她。
“十二年前你记住的她还是个小姑娘吧,现在长大了,她的脸也不是你记忆里的样子了,还能打开你大脑里的那把锁吗?”赵秋辰句句扎心。
她看出猿人已经心烦意乱,倒是有点意外这个不寻常的人物竟会被如此寻常的问题打败。看来,人类都有自己无法面对的困境。
“今天就到这里吧。”赵秋辰直起腰,主动说,“我要下线了。”
“为什么?”猿人抬头看向她,“是我腾出时间的,我的时间有多宝贵……”
赵秋辰的身体已经忍耐许久,现在她一心只想下线去一趟洗手间。
出于这个说不出口的原因,她的告别显得格外潇洒。
“那张脸……”猿人在赵秋辰起身后说,“不知道为什么留下了印象。但是……觉得同情,又悲哀。”
是一个可怜的女孩吗?
这个疑惑伴随着赵秋辰离开宅院,下线。
在洗手间的洗手池旁听着水声时,她也出了神。
偶然朝着镜子一抬头,她忍不住大叫了一声,后退两步。
镜子里是一张外星人般的蓝色脸孔。
选了这样一副蓝陨石滤镜,结果是自己吓自己。
不过,冷静下来想想,认不出自己原来是这种感觉。
听说婴儿看到镜子里的脸都会高兴得手舞足蹈,而猿人……虽然是个令人羡慕的大明星,但这辛苦的一面还真是叫人意外。
“不对,我不用总惦记着他吧?”
她擦干手,拍拍脸,走出洗手间。
穿过走廊时,空气中浮动起一股异样:有个人在四处查看,虽然他穿得像保安,但那严峻的面容还是引起了她的警惕。
楼道口没有其他人,她假装冷静走过他身边,向着电梯加快脚步。
她等待的这趟电梯是从一楼开始上升的,距离抵达本楼层恐怕还要半分钟。
可疑的人在往这边走来,赵秋辰有点心急,但不敢回头。
一旁的楼梯间敞开了门缝,或许可以从那里下楼?
她得承认,人在紧张时容易干出蠢事,一踏入楼梯间她就发现里面比外头更加恐怖。
黑暗中有人的影子。
她感应到危险,连忙转身,但在那个慌乱的瞬间撞上了另一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