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要道谢，又觉得实在太轻了，心里实在很想报答他，却不知该怎么做才好。

踌躇间，忽见玄墨身形一闪，化为一条闪电形状的手链，缠上了他的手腕。

转身一看，果然，双双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对洞口方向道：“……你还知道回来。”

雨早就停了，小环负着手，若无其事转进洞口：“早上好！刚才迷了路，怎么都找不到这里，幸好我小环命不该绝，歪打正着找到了另一个山洞，总而言之，现在我好端端回来啦！”

当然不是。

另一个山洞是她早就发现的，她借着肚子疼的名义，带走了所有的防雨物品躲到另一个山洞里，把两个金元宝摸了又摸，直到雨停了才回来。

什么，你问她就不担心双双和林舒涵擦出什么火花吗？

别搞笑了，要是问她天多高地多厚，她还真不知道，但是林舒涵和双双这两个人她还能不了解吗？就算天塌地陷了，他们也绝对不会有任、何、可、能！

反正玄墨是要她想办法撮合两人，那她就顺势想办法创造机会喽，能做的都做了，结果如何，也不是她能决定的，对吧。

小环觉得自己真是机智极了，心情十分好，手一甩，将油纸包扔给林舒涵：“多谢你的斗笠和伞。我们走吧，天快黑了，再晚下去，我们就真的要在这里过夜了。”

早就习惯了小环想一出是一出的性子，双双和林舒涵不做他想。

雨过天晴，阳光不是一般的好，三人捡了条山路，路过之前那座悬崖时，林舒涵和双双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

林舒涵道：“去看看？”

双双道：“正有此意。”

小环一直抱怨腿酸，忙求饶道：“我在这里等你们就行。”

两人来到崖顶，朝下看去，奇怪的是，山壁不复之前所见那般光滑，反而凹凸不平，高度也并非深不见底，轻易就能看到崖底涓涓的小溪，与寻常悬崖并无不同之处。

那株迎风摇曳的碧血草，却没有了任何踪影。

林舒涵和双双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林舒涵心中不安，道：“这地方太古怪，走吧！”

话音刚落，忽然大雾弥漫，笼罩了整个山谷，视线受阻，连路的方向也看不清楚，两人不敢轻举妄动，免得一脚踩空，摔下悬崖，那可大大不妙了。

玄墨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啧，终于来了。”

林舒涵立马道：“谁？是那个鱼妖吗？”

玄墨闲适道：“反应挺快嘛，不错，就是鱼妖。至于什么悬崖和碧血草，引诱你们上钩的圈套而已，谁知你们运气好，躲开了，不过也是运气不好，分明已经躲过了，偏偏故地重游，自找死路，鱼妖当然要把握住这个机会。”

“林舒涵——”

一道尖细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刻意拖长了调子，带着戏谑的笑。

林舒涵和双双背对背环顾四周，然而，这声音没有方向，没有来源，突兀且无孔不入，在浓雾中直直穿入他们的耳中。

“你好大的胆子，我费尽心思才给那些凡人注入了妖气，你却几根银针下去，便将我的心血尽数打碎——你知不知错啊？若你现在就磕头求饶，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虽然是问他知不知错，但是语气不仅没有半分恼怒，反而带着几分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大约是见过了更恐怖的大魔，甚至还和大魔近距离相处过一段时间，此刻身处妖雾，林舒涵倒也没有很慌张，只是道：“这些日子以来，清水镇那些离奇死亡的人，都是你杀的？”

那声音慢悠悠道：“他们直到死前，还跪在地上哀求我放过他们，脸上全是眼泪和鼻涕，有的甚至承诺要给我供奉庙宇香火。哈哈哈，那个场景，真是非常有趣啊！”

双双听不下去了，对着浓雾厉声道：“你真是太过分了！”

那道声音倏而一变：“小姑娘，你也觉得很过分吧？可是，你吃我的同类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是非常开心呢。”

双双厌恶道：“什么同类——”

她猝然想起这是一只鱼妖，鱼妖的同类，还能是什么？当然是鱼！

双双道：“我们的确吃了鱼肉，不止鱼肉，甚至其他动物也吃，但是那又如何？你敢保证你从来没有吃过比你更弱小的生物吗？人吃鱼，鱼吃虾米，这本来就是大自然的规律。”

鱼妖不紧不慢道：“人族，真是一个不知足的种族啊。若你们单纯地因为饥饿而捕杀我们，自然是没话说的。可是，你们一个个吃得圆头肥耳，直打饱嗝，却为了一解馋意，就对我们肆意捕捉，用滚烫的热水将我的同类活生生烫死在锅中，或者直接开膛破肚，碎尸万段，趁着他们还没断气、趁着他们肉质最新鲜的时候就送上餐桌……”

越说到后面，声音中的笑意越发森寒，四周的雾气更加浓重，林舒涵甚至只能看到双双模糊的身形。

双双愤怒道：“所以你就杀了清水镇那么多人？你知不知道，那些人很多都是无辜的，他们到死都没有沾过一点儿荤腥，他们是和尚！”

鱼妖的声音陡然一沉：“这是报复！对你们贪婪的人族的报复！”

“究竟是报复，还是你肆意杀人的借口？”林舒涵抬眼盯着浓雾，虽然分不清楚声音来源的方向，但是他知道，鱼妖一定暗中关注着他们一言一行，“我承认，你同类的遭遇的确令人痛心，但是，为什么你不去杀那些真正害死你同类的凶手，反而对那些从没有抓过鱼、从没有沾染过荤腥的无辜之人下手？为什么你已经修炼成妖，拥有了强大的实力，却不去保护你的同类，反而来到人族的地盘耀武扬威？”

浓雾中，鱼妖的呼吸变得急促。

林舒涵继续道：“如果你的确是在报复，那很遗憾，你真的找错了对象；但如果那只是你为了满足杀戮的欲望，专门找的冠冕堂皇的借口，我也无话可说，就算修炼成妖，你也不过是个虚伪胆怯的妖。你连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令人心悸的沉默蔓延开来。

一道模糊的身影在浓雾中闪过，鱼妖的声音突然拉近，简直是贴在林舒涵的耳边说的，含着毫不掩饰的浓浓恶意：“……你还没有尝过天堂的滋味吧？现在送给你！”

话音刚落，双双像是被人猛地从后背推了一把，惊呼一声，直接跌在林舒涵的怀里。

林舒涵大吃一惊，忙将双双从自己怀里扶了起来，再一抬头，周边景色忽地变了，他的意识也变得模模糊糊，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要做何事，只是模糊地跟着场景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