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是这样,对于年仅十岁的林舒涵来说也是无可战胜的庞然大物。
林舒涵双手撑在身后,连爬起来继续跑的勇气都没有,呆呆看着狼群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紧接着一跃而起,随着飞溅的泥土重重落在他面前,张开了足以吞下他整个脑袋的巨大嘴巴。
鲜血流了一地,林舒涵被狼群撕扯着,锋利牙齿在林舒涵眼中迅速放大,这一瞬间,林舒涵恐惧到极限,竟然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提起拳头,朝着这狼头恶狠狠砸了过去。
火光一闪而过,血肉飞溅,在林舒涵震惊的目光中,狼的身体竟然轰然倒下,被砸中的那边脸已经完全凹陷了,眼珠暴突,瞪着林舒涵,眼中还残留着来不及完全呈现的不甘和惊惧。
不仅是这只狼,其余群狼也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仿佛感受到极为可怖的存在,绝望地哀哀地叫唤着。
一簇微小的火焰,不知何时出现在最先倒下的狼的鼻头上。
实在是太微小了,指甲盖都比它大,林舒涵却不觉得奇异,反而心中升起一种奇特的感觉,就好像,这小小的火焰仿佛他的家人一样,无限的亲近。
林舒涵看着地上的狼群发呆,喃喃自语:“要是别人看到了这些死狼,我该怎么解释呢?要是这些死狼消失就好了。”
忽然火苗猛地蹿起变大,转眼笼罩了狼群整个身体,眨眼的功夫,火中的狼群就消失不见,只余满地灰烬,连骨头渣滓也没留下。
居然真的消失了。
林舒涵愕然的看着眼前这一切,狼群的尸体化为飞灰后,火焰却没有停止,迅速延伸,火势越来越大,林舒涵忽然害怕了,一边后退一边喊道:“停下,快停下!不要烧!”
可是火焰并没有听话,林舒涵意识到火焰失控了,他控制不了它!
林舒涵想起什么,跳起来朝某个方向拔腿狂奔,一边跑一边大喊:“娘——失火了——娘——”
他这辈子从来没跑这么快过,喉咙涌上一阵阵的血腥气味,却痛恨自己怎么不能跑得再快点,再快点,再快点!
然而他奔跑的速度远不及火焰蔓延的速度,大火顷刻覆盖了整片树林,方圆十里的所有生灵皆被这场大火吞噬,包括林舒涵的娘亲。
冲天的大火中,林舒涵眼睁睁看着娘亲连逃跑都来不及,整个人就在火中寸寸化为灰烬,一点儿也看不到了。
林舒涵目眦欲裂,踉跄着扑过去:“——娘!!!”
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后山,久久回响,同时,一道尖细的声音陡然从遥远的天际响起:“林舒涵,是你害死了你娘!”
林舒涵喃喃:“我害死了我娘……”
尖细的声音:“你罪大恶极,罪不可赦!”
林舒涵喃喃:“我罪大恶极,罪不可赦……”
尖细的声音:“你必须为你死去的娘赎罪!”
林舒涵抬起眼,望向被大火染成血红的天空:“——我该怎么做?”
一片湖泊凭空出现在眼前,水面无波,倒映出林舒涵的脸。
尖细的声音带着讥讽:“敢不敢跳下去?”
林舒涵一言不发,张开双臂,整个人毫不犹豫地倒向湖中。一团魔气出现在湖面,接住了倒下的林舒涵,随即化为人形。
玄墨稳稳站在水面上,一手揽着林舒涵的腰,一手随意弹个响指,刹那间,电闪雷鸣,风云聚变,只听云层中一道尖锐的痛喊声,随即,四周景物瞬间消失,回到了最初的灰雾之中。
鱼妖的声音越来越远:“魔尊,我一个人是打不过你,你给我等着……”
“滚。”玄墨随手一挥,瞬间狂风大作,重重妖雾瞬间散开,整个世界恢复了清明。
与此同时,幽深的宫殿中,冥王拎着酒壶,晃晃悠悠,从书架旁晃过,忽然间绿光大盛,冥王惊了一下,酒醒了三分,定眼一瞧,剩下七分也彻底清醒了。
“生死簿!哎呦生死簿你怎么了?!”
幽绿光芒中,生死簿自动翻页,速度奇快,翻页声唰唰作响,最终停在某一页,上面三个大字:林舒涵。
上面记录了林舒涵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事情,事无巨细,连什么时候打喷嚏都详细在列,最后一行:出手救人,鱼妖报复,卷入幻境,卒。
记录到此,戛然而止。
冥王的表情既意外又了然,掐指一算,点点头:“的确到时间了。唉,还是没有扛过去……”
正惋惜着,白纸黑字突然发生了变化,上面的字迹越来越黯淡,越来越模糊,书页也渐渐透明,这页记录了林舒涵生平的纸字竟然正在消失!
冥王扑上去试图抓住那页纸,然而指尖还没碰到,这页纸连同林舒涵的记录,彻底没了。
绿光消散,生死簿下坠,落入冥王手中。
外面的鬼差被这番动静惊动,跑了进来:“是酒又没了?小的给您盛酒去。”
冥王捧着生死簿痛心疾首:“消失了,那位的生死簿消失了!”
鬼差不明所以,不晓得他口中的“那位”是何许人也,道:“是去修仙了吧,生死簿只记录凡人生平,修士不在名单上。”
冥王被扶着坐在软椅里,颇受惊吓道:“不,按照命定轨迹,那位在今天就得死,可如今,命运改写,生死簿也看不出他的未来。”
世间生灵皆有其命数,生死簿不过是依照命数将其写于纸册,却不料林舒涵逆转了必死的结局,逆天改命,前途未卜,连生死簿也窥不破。
冥王仰头猛灌了一大口酒,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叹息:“是凶是吉,就看那位的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