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线牵的老板，除了酒楼刚开张最艰难的那几年，她已经很多年没有亲自下厨招待客人了，手艺却不见生疏，色香味俱全，摆盘也漂亮，林舒涵夸道：“老板的手艺比皇宫御厨还好。”

老板得意道：“不是我自夸，当年我的手艺可是整个清水镇都鼎鼎有名的，就连微服私访的皇上也吃过我做的菜，赞不绝口呢！还说要让我进宫当御厨，不过被我拒绝了。”

玄墨喝了口酒，随口道：“哦？为什么？”

老板道：“还不是小环那丫头，那时候才那么小一团，娇弱得很，京城那么远，不得走上十天半个月的，我才舍不得我女儿受苦。”她怅然道，“小环走了，就剩我孤零零一个人，我都不知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现在酒楼生意的确大不如前，大厅里除了这一桌，其他都是空荡荡的，死气沉沉，老板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上还没从失去女儿的悲痛中走出来，不知道下次回来，这座酒楼还在不在。

林舒涵很担心老板现在的状态，道：“老板，你的手艺这么好，不发扬光大太可惜了，皇上不是对你的厨艺赞不绝口吗，可以去京城发展。”

老板摆手笑道：“虽然当年皇上说君无戏言，让我进宫当厨子这番话永远有效，我随时可以过去，但是，这里毕竟是我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家，还是不折腾了。”

玄墨给她倒了杯酒，单手举杯，道：“家就在这里，永远不会走，你想念了可以常回来看看，况且你说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那就去创造意义。”

老板没说话，神色有些迟疑，若有所思。

林舒涵见她有所松动，将酒杯塞到她手里，添了把火：“您也不用担心过去无所依靠，实话说，我有个朋友就在京城，她也一个人孤零零的，如果你去了她肯定很高兴，起码相互有个照应嘛。”

老板奇道：“你有别的朋友？”

这也不怪她不惊奇，毕竟清水镇也不大，彼此都知根知底，林舒涵以前总是低着头，闷声闷气，也就双双和小环有时候和他说说话打打趣，再后来就是多了个凭空出现的玄墨形影不离跟着林舒涵，再没人愿意理他了。

虽说后来林舒涵凭着医术名声大噪，上门求医者络绎不绝，可那些人总归和朋友二字挂不上钩。

老板认真打量着林舒涵，不仅模样俊俏了，精气神也和以前大不一样，眉眼间的忧郁消散了，却多了坚定不移的执着，不禁感叹：“小林，你真的长大了。”

林舒涵一愣，瞥了眼玄墨，道：“应该的。”

老板环目四顾，这个酒楼是她将近二十年的心血，从初时艰难求生，到后来屹立不倒，其中艰辛不为外人道也，如今小环走了，酒楼也渐渐不行了，她实在提不起心力继续投入，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日渐坍塌，到最后变成一堆废墟。

也许，趁这个时候离开，是最适合的选择……

林舒涵没有继续劝说，离开家乡，奔赴外地，这不是件小事，他知道老板需要时间认真考虑。

吃完饭后，林舒涵打算去后山祭拜双双和小环，老板站起身，从前台柜子里拿出一个篮子，与他们一同走出了一线牵：“正好我去给小环烧点胭脂水粉发饰什么的，这丫头最爱美了。”

后山风景很好，树林葱葱，花香遍地，清水镇的人去世之后，基本都埋葬在后山，时隔数月，后山的墓碑多了许多，不用说，基本都是兔妖留下的烂摊子。

老板留在小环的墓前继续陪着，林舒涵来到双双和彤元的墓前，坟墓已经重新填土，静静立在那儿，看上去没有受过任何侵扰。

但是大家都知道，这座名为合葬的坟墓中，只有彤元一人的尸体，双双的尸骨早被两个丧尽天良的妖族偷走，下场如何，不得而知，现在只有双双的衣物放在棺木中，也算是种安慰。

过了这么多天，残留的妖气彻底消散了，只有花草树木的清新味道。

林舒涵蹲下来，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纸钱和水果糕点，一一摆在墓碑前，轻声道：“双双姐，对不起，今天才回来看望你。”

他有些哽咽：“……我只是离开了三四个月，没想到，没想到你们会遇上这样的事情。”

玄墨抱臂站在一边，不言不语，淡淡看着墓碑。

凡人的一生实在太匆忙，生老病死，转瞬即逝，比起魔族的寿命，实在短得可怜，这也是当初自己得知与林舒涵中了羁绊后却不是非常着急的原因，凡人寿命不到区区百年的时间而已，他完全等得起。

至于自己的心思何时发生了变化，不再满足林舒涵只有百年寿命这个事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他甚至庆幸有羁绊的存在，否则就凭初遇发生的不愉快，林舒涵绝对不可能乖乖站在原地等待他，而是唯恐避他不及，恨不得躲他躲到十万八千里才好。绝对会这样，他保证。

林舒涵对玄墨的心思一无所知，蹲在墓碑前，说了许久的话，最后抚摸着墓碑，道：“双双姐，彤元大哥，你们放心，我以后一定会抓住那三个妖怪，为你们报仇。”

他站起身，玄墨放下手，上前道：“时间不早了，先去做任务吧。”

虽然出来匆忙，但林舒涵并没有忘记自己还有任务在身，点点头，去了小环的墓前，寻找老板打算告别，谁知道，不论是小环的墓前，还是其他地方，却没有老板的半分踪影。

玄墨放开神识查看，神识笼罩了整个后山，所有情况尽收眼底，当他“看”到某处，嘴角轻轻一勾：“舒涵，不用等以后，现在就给他们报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