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旁边那面墙已经完全坍塌了,废墟之上,红衣女子一脚踩上断壁,长鞭重重抽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这条鞭子是皇帝御赐,材质精良,虽然被火烧了一通,仍是完好无损。
见殿内走出来一名修士,红衣女子眼中闪过异色。
她收回鞭子,很是客气道:“这位仙师,幸会,听说这里藏着一只女鬼,女鬼抓到了吗?”
林舒涵脚步不停,朝她走去,淡淡道:“你怎么听说的?”
这语气实在不能说是友善。
红衣女子微微挑眉,站直了身体,原本垂在身侧的鞭子,再次拿了起来,绕着手掌,一圈一圈地缠绕:
“仙师或许有所不知,这道观的主人,是个在逃多年的犯人,皇帝命我抓捕逃犯,我一路追寻至此,原本就要抓住他,岂料,这犯人手里有张鬼符,嗯,不知我这样称呼对不对,那张符纸不是普通符纸,竟然有瘆瘆鬼哭之声从里面传出来,可以摧人神志,毁人意识,把人变成痴傻,幸好我身经百战,反应也算得上快,及时毁了鬼符,从中脱身,但是渡灵仙也从我手中逃了出来,口中直呼‘鬼娘娘’,一路狂奔至此。”
说到这里,红衣女子勾唇一笑,朝着殿门方向,扬起下巴:“这名在逃犯人现在就躲在你身后的大殿里。仙师,虽然我对修仙界的规矩知之甚少,却也清楚地知道,凡人办事,仙师不能插手。”
她伸出手,彬彬有礼地做出一个“请滚”的手势:“劳驾,借过。”
林舒涵没有如她所愿让开,隔着废墟,面无表情盯了她一会儿,忽地后背长剑出鞘,倏然袭向她。
长剑来势太快,根本没有机会避开,红衣女子眼神陡然一厉,猛地侧身,抬手格挡,手掌早被长鞭裹得严实,只听尖锐的刺啦声响,剑刃划过,鞭身登时皮开肉绽,接连断落。
与此同时,原本红衣女子踩过的废墟下方骤然传出李纯急切的声音:“小林住手!”
然而断壁再次呼啦坍塌,将李纯好不容易挖出的缝隙重新填补完整,同时也将他的声音掩埋地下。
变故只在刹那间,就连距离最近的红衣女子也怀疑自己或许是大脑高度紧张导致的幻听,但她没有时间去去思考更多,后退数步,手放在身后——后腰那里,另一根长鞭稳稳别再腰带中。
她猛地抽出长鞭,长鞭卷起一块大石头,直直朝长剑甩了过去。
两者相撞,长剑安然无恙,静静横在原来的地方,石头啪地碎成数块,重重砸在废墟上!
霎时间尘土飞扬,模糊了视线,林舒涵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一条长鞭从漠漠尘土中刺穿而来,直袭面门。
林舒涵岿然不动,平静地看着长鞭越来越近,带起的劲风掀起了他的碎发,就在将要碰到他的脸,长鞭忽地一滞,紧接着,长鞭竟然不受控制,转了方向,朝着红衣女子方向而去,速度比方才快了不止一倍!
红衣女子骂了句,转身就跑。
她自己甩出的鞭子,威力如何,没人比她更清楚,若是真被自家武器抽中了,不躺上十天半个月才见鬼了。
仙师就是仙师,手段和那个半吊子臭道士真是天壤之别。
红衣女子身形轻快,三两下跃上殿顶,随手抓来几个瓦片,单膝而跪,满目戒备地盯着下方,鞭子却没有追她而来,而是环绕着那片废墟,有条不紊,勤勤恳恳将堆积成山的乱石挪开……
我的鞭子……
红衣女子深吸一口气,别过眼,不再看自家宝贝鞭子被当铁锹使的悲惨下场,低头一看,顿时勾唇笑了。
殿内,渡灵仙搬个凳子坐在殿门大洞前,边嗑瓜子边拍桌大笑:“打得好,打得好啊!鬼娘娘,你有这么厉害的朋友怎么不早说,不过现在也不晚,刚好,刚好哈哈哈!”
小环盘腿坐在一片白烟里,一手托腮看着外面,一手把玩着腰间的玉佩,懒洋洋地哼了声。
渡灵仙看了半晌,放下手里的瓜子,探出头,奇怪道:“那女人跑哪里去了,怎么半晌没看到她人影?”
小环拿起杯子砸过去:“滚开,挡着我视线了。”
渡灵仙抬手抓住飞来的杯子,转身背靠门板,越想越悚然:“不行,不行不行,这女人比鬼还难缠,不可能就这么放弃了,除非,要么她死了,要么……”
小环道:“要么什么?”
渡灵仙惊恐地盯着上方,颤抖着双腿,艰难把剩下的话说完了:“……要么就藏在暗中,伺机下手——鬼娘娘快跑,那女人就在上面!”
瓦片四处飞溅,红衣女子从天而降,渡灵仙反应极快,虽然腿软得不行,但还是凭着惊人的意志力,连滚带爬,飞速滚出了洞门。
小环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她注意力基本上全在外面,根本没来得及跑,就被红衣女子从身后扣住了肩膀。
小环挣了挣,没挣开,一记眼刀甩过去:“拿开你的爪子。”
红衣女子不仅没有松手,而且更加用力,小环身为一只鬼,其实是感受不到疼痛的,但无论是人是鬼,恐怕都不乐意受制于人,施法打算化为一缕白烟脱身,却震惊地发现,根本没用!
她不仅无法化为白烟,而且所有法术都不能使用!
小环勃然大怒:“混账,你对我做了什么?!”
红衣女子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肩,顺手将贴在小环肩膀上的一张符纸压实了,嘴角勾起恶劣的弧度:“别急啊小鬼,这只是开胃菜,好戏还在后头呢。”
红衣女子挟持着小环来到门洞后,对外高声道:“仙师,你不管朋友的死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