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妖只感觉右手突然变轻了，茫茫然还没反应过来，程萱脸色大变，甩动藤蔓，一把掀翻了缠斗的数人，纵身飞到藤妖身后，将他接到怀中。藤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来自己整条右臂都断了。

这种时候，他竟然还有心情笑，苍白的脸上，微笑颇为愉悦，抬起完好的左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道：“小姐别担心，很快就重新长出来了。”

渡灵仙和无常道人在暗中等待良机许久，终于有了机会，立即提剑冲出来，谁知程萱早有所料，或者说，时刻注意着渡灵仙的动向，背对他们，冷冷道：“滚回去。”

威势十足，哪怕战了这么久，看起来仍是一巴掌就能把他们抽飞。

两人冲到一半，忙不迭滚回去，继续躲着了。

妖风化成人形，仍是一袭银袍，一头银发，却不再使用连沐白的五官，脸上空白，自然也没有任何表情，一如林舒涵最初见到的妖王。

妖王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是这样的脸，最得我意。”

林舒涵道：“你也知道，你没脸见人么。”

他再次抬起剑。

妖王道：“林师弟，想不想知道，你的契约兽在哪儿？”

林舒涵动作顿住。

妖王伸出手，一条细长的银蛇盘在手腕上。

他轻轻摸了摸蛇脑袋：“原本，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我是不愿让灵烛出手的。我盘算好了一切，押着藤妖和程萱来到无极殿，将他们在京城犯下的条条罪状罗列得一清二楚，害人无数，祸乱朝纲，这样的罪名，足以让掌门动容，打开湖底牢狱才是。”

说到这里，他发出了一道笑声，瞥了眼林舒涵身后不远处的玄墨：“不愧是父子，都一样地难缠。不知何时，掌门竟然对我起了疑心，他不信我。时至今日，我不能再等下去，所以，我只能利用灵烛这个小家伙。”

湖底牢狱是关押罪恶之所在，除了掌门亲自许可打开，剩下的办法，便是使用契约兽。

湖底牢狱的禁制历经数代天一宗掌门加固，没有人能破开，唯有契约兽是特例。

湖底牢狱的创始者心疼自家顽皮的契约兽总被禁制打得死去活来，于是更改了规则，使得契约兽不受束缚，可以自由出入禁制。

没有人想到，这样轻描淡写地一改，会引发未来怎样的轩然大波。

林舒涵的目光落在灵烛蛇上，它无知无觉，小脑袋蹭着妖王的手掌，似乎颇为舒服。

林舒涵伸出手，唤道：“灵烛，过来。”

灵烛蛇奇怪地瞅了他一眼，没理睬他。

妖王用手指逗弄它：“湖底牢狱的邪气太重，它受不住，要救它，只能抹除它的记忆。”

林舒涵不可置信道：“你把灵烛的记忆抹除了？！”

妖王优雅地颔首：“虽然它是你的契约兽，但是显然，它更喜欢我。这个小家伙，我带回妖界了。”

听到要带它走，灵烛蛇看起来颇为欢喜，沿着他的手臂一路爬上了肩膀，然后娴熟地盘成一团，舒舒服服地趴在肩膀上，乖乖不动了。

可是，就在不久前，灵烛蛇只对林舒涵摆出这样毫无保留的信赖，其他人万万不能靠近的。

这个厚颜无耻的混账，利用灵烛蛇，蒙骗灵烛蛇，还妄图拐走灵烛蛇。

杀心再起，林舒涵手中的佩剑蠢蠢欲动，灵烛蛇敏锐地察觉，嗖地立起身体，幽绿的眼睛森然地盯着林舒涵，仿佛只要他敢轻举妄动，便会毫不犹豫一口咬下，当场绞杀。

作为契约兽的主人，灵烛蛇根本伤不到林舒涵分毫，但是灵烛蛇却会因此遭受反噬，痛不欲生，严重的话，当场毙命也有可能。

妖王这一招，真真是滴水不漏，无懈可击，也真是，厚颜无耻。

林舒涵定定看着妖王肩上的灵烛蛇，灵烛蛇目不斜视，充满敌意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林舒涵沉声道：“玄墨。”

灵烛蛇晃了晃脑袋，看了过去，只见一个魔族双手抱臂，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对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然而，灵烛蛇原本立起的身体，立马软了下去。它看也不敢看玄墨一眼，畏惧地趴在妖王肩膀上，脑袋埋在身躯里，整条蛇抖啊抖，抖啊抖。

玄墨道：“灵烛蛇，过来。”

仅是简单的几个字，没有任何语气的起伏，灵烛蛇却像是接到了不容违背的命令，连滚带爬滑下妖王的肩膀，争先恐后滚到了玄墨的脚边。

妖王似乎有些讶然，眼前一幕出乎意料，指尖不由地微微蜷缩。

林舒涵俯下身，伸出手，想要碰它，灵烛蛇立即威胁般吐出蛇信，玄墨一个警告眼神压下来，蛇信嗖地收了回去。

整条蛇顺从无比，乖巧无比，任由林舒涵将它捧起，塞到袖子里，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