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峰，含光殿。

水镜前，空气安静得甚至有些寂寥。

墨御珩并没有像系统预测的那样捏碎茶杯，也没有释放出冻结一切的寒气。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手里的茶杯早已凉透，却始终没有放下。那双清冷的凤眸，透过水镜，注视着那个依偎在别人怀里、睡得安稳香甜的小徒弟。

世人皆传，清虚剑尊修的是无情道，断情绝爱，方能登顶大道。

墨御珩垂下眼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苦笑。

其实，她从未刻意修过什么无情道。

只是这两千年来，她站得太高，修为太强，没人敢靠近她，没人敢理解她，更没人能与她并肩。久而久之，她习惯了独自一人，习惯了不需要任何人。

世人便以为，这就是无情。

直到这个总是叽叽喳喳、会抱着她撒娇、会为了救一只猫而哭鼻子的小徒弟闯进了她的世界，硬生生地在她的冰封的生命里，凿出了一个温暖的缺口。

她习惯了这份温暖，甚至……开始贪恋。

【系统 S02 弹幕：宿主……您看起来不太开心？检测到心情指数下降。是要本系统帮您......】

「不必。」

墨御珩轻声说道，声音里没有怒气，只有一丝淡淡的疲惫。

她看着画面中叶星火那张充满朝气、热烈如火的脸庞，又看了看墨霖在那温暖怀抱中舒展的眉头。

那是年轻人之间的热闹，是同龄人之间的亲密。那是她这个活了两千年的「老人家」，无论修为多高，都无法给予的一种……凡尘活力。

她一直都清楚，墨霖不仅仅是她的徒弟，更是一个鲜活的生命。

雏鹰长齐了羽毛，终究是要飞向广阔天空的；孩子长大了，终究会有自己的朋友、自己的圈子，甚至……自己的道侣。

或许想得太远，但她这个做师尊的，能做的就是护她周全，然后……目送她远去。

这道理她都懂。

可是。

当这一刻真的露出端倪，当她亲眼看到那个总是粘着她喊「师尊最好了」的小家伙，在别人怀里也能睡得这么安心时。

心口那个位置，还是不可抑制地泛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酸涩。

就像是未熟的青梅，咬一口，酸得让人想落泪。

「……看来，你在外面也能过得挺好。」

墨御珩对着水镜，低声喃喃。

她缓缓抬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一点，关闭了水镜。

画面消失，含光殿重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与黑暗。

墨御珩独自坐在宽大的寒玉床上，周围是熟悉的清冷与孤寂。只是这一次，这份孤寂似乎比过去的两千年，都要来得更加难熬一些。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响起。

躲在柱子后面的小白，探头探脑地观察了一会儿。它虽然只是只凡猫，但动物的直觉让它敏锐地感觉到，那个可怕的女人现在身上没有杀气了，反而散发着一种……和它找不到墨霖时一样的气息。

那是孤单的味道。

小白犹豫了一下，迈着无声的猫步，壮着胆子跳上了寒玉床。

它试探性地走到墨御珩身边，仰起头，那双一蓝一金的异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光。

「喵~」

它轻轻叫了一声，伸出毛茸茸的脑袋，主动蹭了蹭墨御珩垂在床边的手背。那湿漉漉的小鼻子和温热的触感，在这冰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

墨御珩微微一怔，低下头。

只见那只总会若无其事靠近她的小东西，此刻正笨拙地用它的方式在安慰自己。

它似乎在说：别难过啦，虽然主人不在，但本喵还在这里陪你呀。

墨御珩看着它，又想起了这猫是墨霖拼了命救回来的，是墨霖最宝贝的家人。

她心中那股酸涩的醋意，在这一刻奇异地被抚平了些许。

「……你倒是比你主子有良心。」

墨御珩轻声说道，语气虽然还是淡淡的，但手指却轻轻动了动，第一次主动地、轻柔地挠了挠小白的下巴。

她压下心中的酸楚，低声喃喃道「快点回来吧......」

小白舒服地眯起眼睛，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顺势倒在师尊腿边，陪着她一起等待那个人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