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光殿内，晨光透过窗棂，将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那个□□的拥抱持续了良久。久到墨霖几乎以为时间已经停止，久到她能清晰地听见师尊胸腔内有力而沉稳的心跳声。

直到她那颗因激动而发热的大脑稍微冷却下来，理智回归，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有多狼狈。

她在迷雾森林的泥地里打滚，在充满腐蚀毒气的沼泽边战斗，又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奔波。此刻的她，浑身上下混合着汗水、泥土、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魔物血腥气。

而抱着她的师尊，依旧是一袭不染尘埃的鲛纱雪衣，洁净如莲，高贵得令人不敢亵渎。

沉浸在对徒弟失而复得的喜悦时，下一秒，墨御珩原本舒展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随着距离的拉近，在这满身风尘的气息中，她敏锐地嗅到了一股极其刺鼻、极其碍眼的味道。

那是一股浓烈、张扬、仿佛烈日般灼人的火灵气味道。

这味道太重了，太霸道了。它不仅附着在墨霖的衣料上，甚至仿佛渗入了她的肌肤，将原本属于星辰峰的那股清冷气息掩盖得严严实实。

墨御珩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水镜里看到的画面——那个红衣女子毫无边界感地抱着她的徒弟，让墨霖睡在自己怀里，手还在墨霖头发上摸来摸去。

叶、星、火。

这股味道，让墨御珩本能地感到一阵烦躁。这感觉比看到泥土还要难受千倍，就像是自己的领地被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兽留下了标记。

「但是……」

墨御珩突然松开怀抱，双手扶住墨霖的肩膀，将她稍微拉开一些距离。

她那双墨黑的凤眸微微眯起，眼神危险地扫过墨霖的衣领、肩膀，最后停留在她的发丝上。

「这股别人的味道，很难闻。」

墨霖：「哎？」

她茫然地抬起袖子闻了闻：「有吗？我只闻到汗味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师尊说的「别人」是谁，身体已经腾空而起。

墨御珩再次用那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含光殿后殿，衣袂翻飞，带着一股「去污」的决绝气势。

「去洗掉。」

……

含光殿，后殿温泉池。

这一次，墨御珩没有用「清洁术」这种冷冰冰的法术草草了事。在她看来，那种法术只能去尘，去不掉那股让她心烦的「人气」。

唯有这星辰峰地脉涌出的灵泉，加上她亲自动手，方能洗净。

她将墨霖放入温热的池水中。

「把衣服脱了。」墨御珩背过身去，声音淡淡，「扔出来，烧了。」

墨霖缩在水里，乖乖地把那件沾满了「历练痕迹」的弟子服脱下来递出去。

只见师尊指尖冒出一缕金色的九天雷火，瞬间将那套衣服化为灰烬，连渣都不剩。

墨霖：「……」师尊，倒也不必毁尸灭迹吧？洗洗还能穿啊……

处理完碍眼的衣服，墨御珩挽起自己宽大的袖口，露出一截如霜雪般白皙优美的小臂。她没有使用灵力隔空操作，而是直接坐在了池边的白玉台上。

「过来。」

墨霖愣了一下，看着师尊那副我要亲自动手的架势，脸瞬间红了：「师、师尊，我自己洗就可以……」

「过来。」墨御珩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你灵力透支，手脚发软，洗得干净吗？」

墨霖无法反驳，只能像只听话的小海豹一样，慢吞吞地游到师尊身边，乖巧地趴在白玉池壁上，把后背露给师尊。

墨御珩取过一块柔软的云棉布巾，沾满了温热的泉水，又倒上一点带有寒梅冷香的特制灵液。

她一手扶着墨霖的肩膀，一手拿着布巾，开始亲手为徒弟擦洗身体。

她的动作很生疏，甚至有些笨拙。

她是高高在上的掌门，这双手是用来握剑杀敌、指点江山、镇压妖魔的，何曾做过这等伺候人的活计？

起初，她有些控制不好力道。

有时候轻了，布巾只是在皮肤上滑过，根本擦不掉那层沾染了魔气灰尘的油渍；有时候重了，粗糙的布巾摩擦过娇嫩的肌肤，立刻泛起一片红痕。

「疼吗？」

墨御珩动作猛地一顿，指尖微微蜷缩，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懊恼。

墨霖趴在池边，感受着师尊有些僵硬却努力想要温柔的动作，心里软成了一片水。

「不疼！一点都不疼！」她连忙摇头，还把背挺直了一些，方便师尊动作，「师尊的力气刚刚好，很舒服。」

听到徒弟这么说，墨御珩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她抿着唇，神情专注得仿佛在进行一场精密的炼器。她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擦拭着墨霖的背脊、手臂、脖颈。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属于战场的污垢被洗去，那股属于叶星火的烈火气息被水流冲散。

取而代之的，是清澈的灵泉气息，和那股墨御珩最熟悉的、独属于星辰峰的寒梅冷香。

看着徒弟重新变得白皙干净，重新染上自己的味道，墨御珩眼底的烦躁终于散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满意的弧度。

这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