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是一个活了两千年的渡劫期强者!是这清虚剑宗的掌门!」
季寒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面对魔族复苏这种灭世危机,你不想着如何斩草除根,却要一个只有十几岁、乳臭未干的筑基期弟子给你寻找答案?!」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墨霖被季寒的气势震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抓紧了手中的画卷。
季寒却根本没看她,只是死死盯着墨御珩的眼睛,字字诛心:
「魔族就是祸害,杀便是了! 何须多言?何须犹豫?」
「这小丫头没见过世面,心存幻想,她天真就算了,难道你也天真吗?!」
墨御珩抿紧了嘴唇,没有反驳。
季寒却被她的沉默激怒了,眼中泛起了猩红的血丝,那是被回忆折磨的疯狂:
「墨御珩!你是不是安逸日子过久了,把脑子都过坏了?」
「你忘记了师尊是怎么死的吗?!」
这句话一出,墨御珩的身形猛地一晃。
季寒一步步逼近,声音凄厉如鬼魅:
「师尊是为了护着我们,被魔族硬生生耗尽了精血,油尽灯枯而死的!」
「你忘记了那一百年你是怎么过的吗?忘记了我们是怎么过的吗?!」
「那一百年,我们像狗一样躲在废墟里!你把自己关在后山练剑练到双手见骨,我在尸体堆里翻找能用的资源!我们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在绝望中挣扎!」
「我们好不容易才活下来!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
季寒指着墨霖手里那张羊皮卷,手指颤抖:
「现在,你凭着一张破画,凭着这丫头几句可笑的同情,就要拿宗门的安危去赌?去谈什么共存?」
「你对得起师尊吗?你对得起那些千年前死去的同门吗?!」
季寒的质问,如同一把把沾满盐水的鞭子,狠狠地抽在墨御珩的心上。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卫青风和古易子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知道,这是二师姐千年的心结,也是整个宗门最痛的伤疤。
墨霖握着画卷的手指节泛白。她看着师尊微颤的背影,心里难受极了。她没想到,自己的一个想法,会勾起师尊这么痛苦的回忆。
「师尊……」墨霖小声唤道,想说算了,我不找答案了。
然而,墨御珩却在这时转过了身。
她直面季寒那张因愤怒和痛苦而扭曲的脸。
那双墨色的凤眸中,没有愤怒,也没有逃避,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悲悯,和如雪山般不可撼动的坚定。
「我没忘。」
墨御珩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季寒的咆哮:
「那百年的风雪,师尊掌心的温度,我一刻都不敢忘。」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墨霖的肩膀上。那是一个保护的姿势,也是一个传承的姿势。
「正因为没忘,正因为知道那一百年有多苦,所以我才不想让她们……再经历一次。」
「季寒。」
墨御珩看着师妹,目光如炬:
「杀戮或许能解决魔族,但杀戮解决不了仇恨。千年前我们杀光了,如今他们又回来了。再杀一次?然后再等千年?」
「这是个死局。」
「而这孩子……」她掌心微微用力,抓紧了墨霖的肩膀,「她或许能看到我们这些『旧时代的幸存者』看不到的生路。」
「这是一场豪赌。」
墨御珩抬起眼帘,周身渡劫期的威压隐隐流转,霸气回应道:
「若是赌赢了,是苍生之幸。」
「若是赌输了,若是出了什么事……」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其狂傲的冷笑:
「本尊还活着,便替她顶着!」
「师尊护住了我们那一百年。如今,换我来护着她。」
「只要本尊手中的剑未断,这世间,便无人能动她分毫。魔族不能,天道亦不能!」
全场寂静。
这不仅是回答,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以性命为赌注的承诺。
这就是清虚剑尊的护短。不讲道理,不计代价。
季寒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清冷寡淡、此刻却锋芒毕露的师姐,眼中的寒意终于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生气,有无奈,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羡慕。
「……疯子。」
季寒低声骂了一句。
她甩了甩袖子,转身朝殿外走去,背影依旧冷硬孤傲:
「既然你要发疯,那便随你。但我丑话说在前面,若是这丫头日后真的因为心软坏了宗门大事,执法堂的刑具,可不认得她是谁的徒弟!」
说完,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墨御珩看着师妹离去的方向,眼底的凌厉散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低下头,看着身边一直紧紧抓着她袖子、眼眶有些发红的墨霖。
「怕吗?」她轻声问道。
墨霖摇摇头,仰起脸,眼中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不怕!」
「因为……师尊会替我顶着。」
墨御珩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那便争气些。别让为师这把老骨头,真去跟天道拼命。」
「是!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