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和家人打完招呼重新回到自己的房间之后，手冢国光拆开了那些久未启封过的信件。

年少时的记忆随着信件内仍贮藏的隐隐墨香逐渐被唤醒。

不知从认识的第几天开始，他们一起走到分别的路口，总觉得还有许多未尽的话语。

“写信告诉我好吗，手冢？”

一个“好”字便自然地顺着喉头滑落出来，远比他自己的意识来得要快。

那晚，他敲响父亲书房的门，带着窘迫的心思，向父亲借了些信纸。

根据计划应该去睡觉的时间点，他却坐在书桌前犹豫了很久才落笔。

“水无月桑——”

有些太生疏了，他提笔划去这个称呼，又拿起另外一张纸。

再次下笔的时候，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水无月同学：

见信安。

今天聊起我的队友，确实，我认为能够拥有这样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非常难得……”

时至今日，他还大约记得那时的内容。

沿着每个信封上标注的时间，手冢国光很快从最下面找到了水无月晴子的第一封回信。

“手冢同学：

非常高兴能够收到你的来信。

从你的描述里，我能感受到你是真正的开心。相较来说，我们队的竞争就非常激烈了，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残酷。

与我的好友不同，我没有那样的天分，所以每次的正选赛对我来说既是挑战也是压力。

偶尔会生出想要放弃的想法，可又一次次的告诉自己，我水无月晴子既然能做一次正选，又为什么不能做第二次？而且在与我的‘王牌’主攻手好友的配合上，我自信没有人做的会比我更好。

即使并不是从心底里真正对排球感兴趣——为了和好友在一起，为了自己的荣誉，我也会全力以赴的。”

少女的字迹端正又秀气，那不服输的样子似乎是那样生动，让手冢国光再一次在脑海中拼凑出她回信时的样子。

转而想起今天。

她的局促不安，她失去神采的模样，还有从衣袖中隐约能看出的几道红痕。

加之，她拒他于千里之外的语言与动作。

同样的一个人，真的会变化这么大吗？

“只是年中而已，税务部门怎么会突然检查呢？”

“对啊，牧之藤经理他们都被叫去说明情况了，这……”

水无月晴子轻咳一声，打断了会议室内的窃窃私语。

她坐在上首的位置，环视一圈各人的反应，才挂上温和的笑意：“最近几天的工作就由我主持，大家没有意见吧？”

下首的十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集体沉默下来。

面对这个突然空降而来的新经理，大家才像是终于后知后觉的想起，这家公司，包括下属的俱乐部和中心球场，仍是迹部财团的资产。

而他们，好像被放养了很久，久到习惯了懒散的工作方式，习惯了隔几天，领导层就一拍脑门想出几个纯属折磨员工的馊点子。

没有上升渠道，又似乎还能养家糊口，没有丢掉这份工作的必要。

现在终于有人来，正式告诉他们，迹部财团没有完全忘记这块地方。

但来的人又过于年轻，在社交媒体上都搜不出一点痕迹。

“那么，”水无月晴子轻柔的声音又传进了大家的耳朵里：“我就当大家默认了。”

“我来不是为了给大家增加压力，这点请大家放心。”

她把双手交叉拄起在桌面上，像是拉家常一般接着说道：“首先是工作时间的问题——”

员工们的眼神终于齐刷刷地都落在了她身上，晴子微微一笑：“我个人以为有些过长了，大家下班后到地铁站刚好是最堵的时间，不如这样，我们提前一个小时下班，加班最多不超过半个小时如何？”

“真的？”有人忍不住大声问出来。

霎那间，大家都在找声音的来源。

水无月晴子由着他们骚动了一会后，又说道：“自然。我并不认为把大家关在办公室能够创造出多少价值。”

“此外，我们将全线更新大家的办公设备，以及大家有什么需要或者推荐的办公好物，都可以在后勤负责人小将君那里作以登记，这项工作最迟会在下周一兑现。”

这话一出，底下顿时哗然一片。

水无月晴子静静看着这些人脸上还有些压抑的激动神情，忽而觉得接受迹部给的挑战也不错。

能够把手底下的事情变得如自己所想的那样井井有条，让她被痛苦充斥的大脑也轻松了些许。

如果……生活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下班时，已经有好几位员工面带笑意的向她打招呼了。

这样轻快的心情，在看到停车场里乖乖立正站在银灰色轿车旁的凤长太郎时更达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