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教授!早上好!我就说您肯定起了!”
李昂完全没察觉到他导师糟糕的心情,笑容灿烂地打招呼,目光在陆烬湿漉漉的头发和只围了浴巾的上身扫过,啧啧两声。
“咦?教授您大早上洗冷水澡?我记得您以前没这个习惯啊?难道是……”他挤眉弄眼,压低声音,“……嗯,做了什么奇怪的梦,需要冷静冷静?”
“砰!”
回答李昂的是毫不留情的关门声,力道之大,差点拍扁他的鼻子。
李昂碰了一鼻子灰,在门外愣了愣,随即更加用力地拍起门来,声音透过门板闷闷地传来:“教授!师父!别关门啊!是学校让我来找您的!有正事!紧急正事!跟冰岛那边监测数据有关的!真的!”
门内沉默了几秒。
然后,门再次被拉开。
陆烬已经迅速换上了一身熨帖的黑色衬衫和西裤,头发用毛巾随意擦过,不再滴水,但脸色比刚才更冷,看向李昂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实验室需要紧急处理的有害废料。
“说。”
一个字,言简意赅,寒气四溢。
李昂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贫嘴,立刻正色道:“是清大国际交流处和地球科学学院那边。他们临时组织了一个小型的、跟冰大那边的线上紧急研讨会,关于埃亚菲亚德拉冰盖那边最新的遥感数据异常解读,希望您能参加并给出关键意见。会议一小时后开始,需要您去学校那边的专用会议室接入。”
陆烬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
工作,永远是他最能掌控的领域。
“知道了。楼下大堂等我五分钟。”
他关上门,迅速整理好随身物品和笔记本电脑。
五分钟后,他出现在大堂,李昂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出来立刻殷勤地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李昂还在旁边小声嘀咕着研讨会可能涉及的几个争议点,陆烬则面无表情,步伐很快,将清晨那个荒诞的梦境和随之而来的所有紊乱心绪,都留在了酒店房间里。
……
上午十点左右,沈清澜站在8808房门口。
她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好,周棉的话反复在脑海里盘旋。
天亮后,她又仔细斟酌了许久,最终决定过来。不是为了兴师问罪,也不是为了纠缠,只是想……
当面为那晚的冒犯郑重道个歉,或许,也能顺便问一下那道未解的雅思题。
她甚至给自己找好了理由——毕竟他给过建议,她只是来反馈和进一步请教,合情合理。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等了十几秒,她又敲了一次,力道稍重。
依旧是一片寂静。
她把耳朵贴近门板,也听不到里面有任何声响。
犹豫了一下,她拿出手机,找到熟悉的微信头像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等待音,最后变成了无人接听的提示。
他不在。或者,不想理会。
沈清澜站在紧闭的房门前,心头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和期待,如同被针扎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只剩下浓浓的失落。
她垂下眼,看着光洁如镜的深色房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沉重。
这天陈明宇恰好没有联系她,似乎被家里叫去处理什么事情。沈清澜难得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一天。
犹豫再三,她还是换上了简便的衣服,来到了酒店一楼的咖啡吧。
熟悉的咖啡香气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她走到以前常坐的靠窗位置,刚要打开书包,咖啡吧的王经理就眼尖地看到了她,热情地迎了过来。
“清澜!好久不见啊!最近怎么样?”王经理笑容亲切,“你不来打工了,好多熟客还问起你呢,都说想念你拉的花,说新来的小哥拉得没你灵气。”
沈清澜勉强笑了笑:“王姐好,最近……在忙别的事。谢谢大家还记得。”
寒暄了几句,王经理又去忙了。
沈清澜坐下,拿出雅思资料,却有些心不在焉。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之前陆烬坐过的那个位置,现在空着。
她犹豫了一下,招手叫来一个相熟的服务生,装作不经意地问:“对了,之前有时候坐在那个位置,穿黑色大衣、个子很高的那位先生,最近……还有来过吗?”
服务生想了想,摇摇头:“穿黑色大衣的高个子客人挺多的……不过你说的那位特别帅、气质很冷的先生?好像……有几天没见着了。上次见还是……诶,好像就是清澜姐你最后来打工那几天?”
“哦,没事,随便问问。”
沈清澜垂下眼,掩饰住眼底的失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
他真的,好像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