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觉得那些人为什么要在崖巅对我动手？”姜妮问道。

纪千秋一愣，随即答道：“自然是忌惮你的天赋，想趁你还未完全成长起来，将你扼杀在摇篮里。”

“没错。”姜妮点点头，“他们就是怕我，怕我以后会成为他们的威胁。如果我因为这次的事情就吓得不敢露面，那不正是他们想看到的吗？他们越想让我做什么，我就偏不做。”

纪千秋沉默了，他知道姜妮说的有道理，可心里的担忧丝毫未减。

“再说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姜妮拍了拍他的胳膊，“这不还有你吗？有师兄在身边保护我，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少女直白的话语不由得让纪千秋微微红了脸，他松了口：“若是阁主同意，那我也没意见。”

提到姜衡，姜妮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许。

这一个月来，姜衡对自己女儿的爱她看的清清楚楚，越是这样姜妮便越愧疚。

她总觉得，自己像是一个闯入者，霸占了本不属于自己的人生，享受着本不该属于自己的关爱。

无论是姜衡，还是大长老、二长老、三长老，亦或是纪千秋，他们爱的都是那个真正的姜妮，而不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她。

姜妮从小就没有感受过父爱，姜衡的爱既真实又虚假。

真实于原身，虚假于她。

她原本打算，等主角团在宫羽阁领域的主线剧情顺利推进完成后，就跟所有人摊牌离开。

可……她现在甚至不敢面对姜衡，有意无意地躲着他。

【这是很多新人任务者都会面对的，你不必如此愧疚。】小助手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安慰道，【我们和原主是公平交易，她自愿献出身体的使用权，换取我们帮她完成未了的心愿，这并没有什么不妥。】

姜妮无法想象，如果有一天，自己亲人朋友的灵魂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而自己却浑然不觉。

那该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

她深吸一口气，拉住纪千秋的衣角：“师兄，带我去见阁主，现在就去。”

纪千秋注意到了女孩语言上的距离感，但她急促的神情容不得他多想。

宫羽阁的主殿中，姜衡负手而立，背对着门口。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能让人感受到那超凡脱俗的气质。

仿佛早有预感般，在姜妮和纪千秋踏入大殿的那一刻，姜衡的声音缓缓响起，“妮妮，你来了。”

他对着纪千秋说道：“千秋，你先下去吧，我有话要单独跟妮妮说。”

纪千秋担忧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虽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乖乖地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大殿。

厚重的殿门关闭，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大殿内只剩下姜妮和姜衡两人，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姜阁主，你好像……早就知晓了？”姜妮开门见山地说。

既然决定摊牌，她便不想再继续演戏了。

姜衡轻叹了口气，神色温和，“你来的比我预计的还要早一些。”

姜妮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他的下文。

他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早该明白的，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复活之法。”

“人死不能复生，灵珠碎则魂归天地，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我不过是自欺欺人，不愿意接受现实罢了。”

他始终没有回头，紧盯着大殿中央的那片墙壁，上面雕刻着朵朵水仙花的图案。

那是姜妮的母亲最爱的花，当年修建这座主殿时，他特意让人刻上去的。

“我跟你说个故事吧。”姜衡的声音渐渐悠远，仿佛飘回了许多年前。

“从前，有一个男孩，他出身卑微，从小无父无母，在战乱的年代里挣扎求生。小的时候，他靠捡别人家不要的烂菜叶充饥，遇到灾年，甚至会扣树皮、挖草根，饿急了连土都吃过。就这样，他艰难地活了一年又一年，不知道明天会不会饿死，不知道会不会死在战乱的炮火里。”

“男孩十五岁那年，灵珠彻底成熟，被测出是光属性灵珠。你应该知道，光属性是世间最稀有、也最强大的属性之一。一时间，那些曾经对他视而不见甚至肆意欺凌他的人，都纷纷围了上来。”

“有人想招揽他进入家族，做他们的附庸，为他们卖命。有人害怕他日后成长起来会报复，想要趁他羽翼未丰之时杀了他，以绝后患。那时候的他，虽然拥有了强大的灵珠，却依旧弱小无助，只能在各种势力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女孩。”姜衡的声音越发温柔，眼神仿佛透过墙壁上的水仙花，看到了那个曾经照亮他生命的人。

“女孩和他年纪相仿，却有着超乎年龄的智慧。她主动教导他修炼之法，带他到各处历练增长见识，带他去寻找天材地宝提升实力。”

“女孩就像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仙女，她强大、善良、通透，是男孩见过最完美的人。他曾经问过她，究竟想要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帮他。可女孩总是摇摇头，笑着说自己什么都不要，她只要他能变得强大，能好好地活下去。”

“十年如一日，无论他遇到什么困难，女孩都始终陪在他身边，从未离开。他们一起闯过凶险的秘境，一起对抗那些不公的势力，一起在绝境中挣扎求生。后来，他们创立了宫羽阁，相爱了。”

“一切都安定下来了，男孩终于拥有了小时候不敢想象的一切。强大的实力、至高的权势、忠诚的弟子，还有……心爱的人。不久后，女孩有了身孕。”

“可自从怀孕之后，女孩就变得闷闷不乐，常常一个人发呆。男孩问了她很多次原因，她总是沉默不语，只是抱着他，说自己很幸福。现在想来，那时候的她，心里一定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痛苦。”

“女孩生产的那天，遭遇了难产。”

姜衡的声音开始颤抖。

“男孩永远忘不了那一天，女孩的血染红了整个床榻，一盆盆的血水倒了又倒，人的血怎么那么多啊……”

“男孩想尽了一切办法，动用了宗门所有的天材地宝，甚至不惜耗费自身修为，想要留住她的性命。可最终，他还是失败了。”

“临终前，女孩遣散了所有人，只留下了男孩一个人在她身边。她拉着男孩的手跟他说，她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来自一个世外组织。”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姜妮心底蔓延开来。

按照她多年看小说的经验，故事结局的要么是男孩彻底黑化，报复整个世界。要么是看透世俗，遁入空门。

而且黑化的概率显然远高于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