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心殿。
群殿巍峨,气势恢宏,矗立于武华山巅,叫人望之便觉仙气凛然。
守门弟子听闻时策四人是受图方海所托而来,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飞奔入内,将此事火速禀报给长老图浩然,也就是图方海的亲生父亲。
图方海虽是长老之子,身世却颇为尴尬,乃青楼女子所生,故此图浩然对其说不上看重。
会客厅内,檀香袅袅,图浩然瞥见时策手中紧握的锦囊时,长袍袖子一甩,目光中好似有几分失望。
时策姿态恭敬地上前递过锦囊:“图长老,这是图方海公子托我等转交您的信物。”
图浩然随意地接过锦囊,神色晦暗不明:“有劳各位小友奔波。天色不早了,不如在夺心殿歇息一晚,明日再启程返程吧。”
几人透过会客厅的大门往外看,残阳染透云海,落日沉坠西山,正是归鸟投林之时。
的确不早了。
夺心殿的客房陈设简洁雅致。
袁子昂倚在靠背椅上,双脚搭上八仙桌,嘴里叼着根路边随手摘来的野草,模样好不悠闲自在。
“这图浩然明显是瞧不上咱们啊!大老远替他们送东西来,连顿热乎饭都舍不得安排。要不是天色晚得实在没法赶路,我看他巴不得让咱们直接连夜下山呢!”他的语气愤愤不平。
秦非轻轻叹了口气,告诫道:“子昂,慎言。”
如今他们身处夺心殿的势力范围之内,一言一行都需格外谨慎,稍有不慎便可能招惹祸端。
楚嫣然单手拄着脸颊,秀眉微蹙:“我倒觉得子昂说得没错。夺心殿八成是记恨咱们当初选了日月门,没选他们,故意这般冷落报复呢!”
半年前的宗门选拔大会上,夺心殿也曾向她和秦非递出了邀请函,只是两人一心要加入日月门,便婉言拒绝了。
她还记得,当时图浩然的脸色就阴沉得厉害。
时策端着手中微凉的茶水浅啜一口,思绪却不由自主飘远,回到了五年前与图方海初识的那个夜晚。
那年他刚满十三,书院放课后,被左承宣怂恿拉扯着,硬是以见世面为由,拖去了京城赫赫有名的青楼香榭楼。
夜渐深,香榭楼内琴音清婉,绕梁不绝。
时策被左承宣等人拽着穿过层层走廊,廊下香风浮动,浓郁的脂粉气缠上身来,让他浑身不自在。
小小的少年心中又惧又慌,挣扎着想要摆脱:“左兄,你莫要再拉我了!若是被父亲知道,他定会打死我的!”
左承宣眼中流露出鄙夷,怪笑一声:“瞧你那胆小如鼠的模样,怕什么?真要是你父亲怪罪下来,你便说是我硬拉着你来的,难道他还敢找本王的麻烦?”
“本来就是你硬拉我来的……”时策小声反驳。
“你说什么?”左承宣登时瞪大了眼睛。
时策忙不迭地摇头:“没、没什么。”
一行人被带进包厢,数位身着罗裙的女子环立两侧,摇曳生姿。琵琶声慢捻轻拢,柔婉的曲调缓缓流淌而出。
左承宣慵懒地坐入主位,对此情形十分驾轻就熟,想来不是第一次来了。
随行的几个同龄人也纷纷效仿,享受着女子们的殷勤服侍。
时策站在一旁,眼睁睁看着这奢靡的场景,心中只觉得一阵恶心。
他被众人强灌了几口烈酒,顿感头晕目眩,实在撑不住了,便谎称要透气,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包厢。
左承宣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嗤之以鼻道:“怂包。”
旁边的人见状,阿谀奉承道:“时策那个书呆子,哪儿消受得起王爷您的好意啊哈哈哈!”
“就是就是,王爷好心领他来见世面,他倒好不领情,真是不识好歹!”
这些恭维的话语让左承宣心情大好,他大手一挥:“本王爱听,通通有赏!”
“谢王爷!”众人齐齐躬身道谢。
时策本就不胜酒力,跑出包厢后,寻到一处僻静的地方,扶着墙角便干呕起来,连带呕得他将昨天的吃食都吐个干净。
待他用衣袖擦了擦嘴,抬头打量四周,却发现眼前的环境陌生至极。
他在香榭楼内迷了路。
他沿着小路一路往前走,越走周遭越是荒凉,慢慢远离了楼内的喧嚣。
忽然,一道剑气刺破长空,舞剑声不时从前方的小院中传来。
少年人的好奇心被勾起,他悄咪咪凑近,探头向院内张望。
不料小院中的人警觉性极高,他刚一探头,便被对方察觉。一枚飞镖擦着他的头顶堪堪掠过,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时策身子一僵,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因慌乱而乱动,否则那飞镖刺的就是他的眉心了。
“谁在那里!”院内传来一个少年的厉喝。
时策缓缓从院门口走了出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偷看被抓了个正着,让一向自诩正人君子的他窘迫不已。
见来人也是个半大的孩子,院中少年略微放下警惕,收剑而立:“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我迷路了。”时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他的脸上酒气还未完全散去,脸蛋红扑扑的。
图方海打量着他这副模样。
想必又是哪个不务正业的富家公子哥。
他眼神轻蔑,为时策指明路,“沿着前面的小路一直走,走到尽头左拐就能出去了。”
时策连连道谢,却在见到图方海手中的佩剑时走不动道了。
从小到大,他哪里见过如此通体莹润、仙气飘飘的佩剑?
这便是大人们口中所说的……灵气?
“你是仙人吗?”时策眼中满是崇拜,忍不住开口问道。
“仙人?”图方海挑了挑眉,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自己手中的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