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闷热，夏季暴雨来临的前兆。

书摊的电扇已经有许多个年头，摇曳起来嘎吱嘎吱响，送出的凉意犹如杯水车薪。

顾奈最后一题解不出来，烦闷不已。

余光里一辆车经过，顾奈抬头看了眼，粽子标，在当地可不多见。

他不由多看了几眼，车的行进速度很慢，像是在找停车场。他都准备站起来，帮尊敬的迈巴赫车主指路，结果车在书摊前停下了。

后车门打开，一个眉眼稚嫩、身量高挑的男孩走下来，看起来跟他一般大。

男孩很腼腆，与他对视了一秒，就怯怯垂下目光。在书摊前翻找着。

顾奈耐心等待，几分钟过去，男孩似乎没找到想要的书，有些失落。

顾奈的老板是个周扒皮，因此他上起班来并不热衷，可这男孩眉眼生得实在好看，让顾奈情不自禁想做点儿什么。

“你想找什么书呢？”

男孩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询问，微微一愣，犹豫了一下，才支支吾吾说：“松、松野缤智的......《果实》”

顾奈一怔，这本书他颇有印象，好像是一本日本漫画，不过买的多数是女孩子。

“这本最近挺畅销的，书架上应该是没有了，我去仓库帮你找找。“

男孩腼腆地道谢：“谢谢。”

顾奈笑了笑，“你等我一下。”

顾奈很快就在仓库找到了这本漫画，封面上画着一高一矮两个男生，打扮得酷酷的，很是帅气，顾奈猜想这应该是什么热血漫。

他拿着书出去时，发现男孩身边站了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五官端正，在大叔里属于保养得好的类型，只是满脸市侩气，看得人不舒服。

顾奈猜测他是男孩的父亲。

他此刻眉头紧拧，不住地看表，不悦道：“什么书要找这么久？你上课快迟到了。”

男孩尴尬却又执拗地说：“他去帮我拿了，很快就好。”

看见顾奈出来，男孩眼前一亮。顾奈将书递给他，“是这本吗？”

男孩手指摩挲着书上的塑封，喜悦自眼底发散出来，“就是这本，谢......”

他还没说完，书被中年男人夺去，拍在书摊上，“我以为你要买名著，教科书！结果你这是什么？漫画！你都多大了？还看漫画？幼不幼稚？霍溢之，你马上就高二了，怎么还想着看漫画？隔壁王老板的儿子年纪比你小，人家一天四节课，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你呢？样样都不行，就喜欢这些不正当的东西！”

男孩当众被拂了面子，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没有勇气反驳。

顾奈撇撇嘴，可怕的中式教育，不由同情起这个男孩。

大叔拎着男孩的袖子，喝道：“走！”

两人转过身，男孩恋恋不舍看了眼书，终究什么也没说。

“等等！”顾奈叫住两人。

他拿着书，越过书摊，递到男孩手里。

“大叔，你舍不得出这个钱，这本书就当我送给他的吧。”

男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恨不能跳起来，“我舍不得这个钱？这是钱的事儿吗？我告诉你，你把书给他，他要是成绩下滑了，我唯你是问！”

顾奈嗤笑：“大叔，您还活在哪个朝代啊？现在学习都流行‘减负’，讲究‘劳逸结合’！学习之余也要学会放松，大脑休息以后才能更好的运转！再说了，不就一本漫画么？只要您家孩子聪明，秉性好，哪里就会被一本漫画引入歧途了？”

在大叔看不见的角度，男孩轻轻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大叔冷哼一声，“满嘴歪理！我看你也不是什么正经人。看你的样子，还这么小，就出来打工了。”

他指着顾奈，对男孩道：“你看，不好好学习就是这个下场，又没文化，还没钱，只会胡说八道，出去丢人！”

顾奈气笑了，“哎，你等等啊。”

他走到书摊后，在书包里翻了翻，掏出一张学生证，“不好意思，市一中的呢。我看上最新款的游戏机了，所以自己出来兼职攒钱，照样不耽误我在班上前十。”

大叔看了看他的学生证，又看了看他搭在椅背上的校服外套，张着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奈示意男孩接过书，“喏，这本书我送你，闲暇时候看啊，千万千万别耽误学习，不然你爹要唯我是问了！”

男孩接过书，抿起一个笑容，小声说：“谢谢。”

男人面子挂不住，掏出钱夹，“谁说我出不起钱？不要你请！”

他将二十五元掏出来扔在书摊上，阴着脸，带着孩子回了车上。

顾奈收好钱，心中感叹，原来不是所有的有钱人都开明啊，希望这个孩子回到家不会受到责备。

迈巴赫离开后，大雨瞬息倾盆。行人匆匆找位置避雨，书摊前更是门庭冷落。

顾奈也没心思学习了，掏出手机，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浏览器。

——检索内容：松野缤智《果实》

——回答：《果实》是由日本著名漫画家松野缤智创作的纯爱向恋爱漫画，讲述了青藤高校学霸柏樱桐与不良少年山川景也相识相知相爱的故事......

顾奈：......

新世界大门缓缓打开。

原来这是男同漫画？那刚才那个少年......

顾奈掩面，想到刚才据理力争的自己，突然对大叔感到一丝愧疚。

大叔，你知不知道你儿子是gay啊。

***

尘封的记忆被拨开，顾奈仔细瞧着面前阿水的面容，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将他与记忆中的少年融合了。

阿水笑道：“这不是我真正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