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捡起青菜,拍净灰尘递给她。
“进去吧。”
害羞占据全部心房,她顾不上不舍,飞快的回屋。
王凤春看着她冒冒失失的进入厨房,皱眉。
“跑这么快,腿怎么受得了,慢点。”
她低着头应了一声,放好青菜,又去水井边泼了一把冷水,才感觉脸上没这么烫。
又摸了摸心口,等它跳的没那么厉害,才回去房间。
九月越来越近,虽然王凤春不说,陈妗乐还是察觉到了她的不舍。
桌子上的饭菜每天都很丰盛,王凤春一改以往的节俭,每天变着法给她炖鸡炖鸭。
以前在陈阔店里干活,她很少有拿店里的衣服,最近更是一口气挑了好几件回来。
生怕她上了京市挨冻受饿。
陈妗乐看在眼里,只觉得心底暖暖的。
陈阔家里也是差不多的情形。
何小芳看着他,时不时就冒出一句话。
“哎,建了个这么大的房子,最后只有我一个人住。”
“听说发电报是按字数算钱的,到时候妈跟你说话,都不能像现在这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
“也不知道京市的饭菜你吃不吃得惯。”
语气中,有担忧,有不舍,却始终没有开口让他留下。
陈阔问过何小芳要不要跟着自己一起去京市,她舍不得这片土地,最终还是拒绝了。
“妈还年轻,等什么时候我老了,一个人干不动了,再过去找你。”
他只好作罢,改天到市里请人,给家里装了电话。
“有了这个,你就不用去镇上拍电报了,我到京市以后,你就用电话和我联系。”
装电话花了一千多,陈阔给钱的时候,何小芳心都在滴血。
想到这东西能让她听到儿子的声音,她才强忍心痛。
装吧装吧,毕竟一年半载都见不到了。
八月底的某个艳阳天,一行人到了火车站前。
陈阔卸下行李,将重的包袱和箱子都提在自己手上。
王凤春趁着火车出发的间隙,不断叮嘱。
陈妗乐没有不耐,站在她身边乖巧听讲。
何小芳粘贴复制,“王姨的话听到没,过去那边先打个电话回来,照顾好自己和乐乐。”
陈阔看了一眼时间,火车即将发车,才打断几人的离别感言。
“妈,你们回去吧。”
“王姨,你放心,我会照顾乐乐的。”
上了火车,陈妗乐又对着车窗外挥手。
直到火车发动,两位母亲的身影渐渐渺小,最后直至变成黑点,再也看不见,她才回到陈阔身边坐下,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
明明才分开,她却感觉自己想家了。
陈阔看出她的闷闷不乐,体贴的抱着她,“别难过,国庆假期就在一个月后,到时候我陪你回来。”
她来了精神,抬头看他:“真的?”
陈阔挑眉:“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感觉自己又被注入了一股活力,重新兴奋起来。
如果只是去一个月就回家一躺,和高中时期的生活也差不多了。
她的心终于多了几分安定。
十四个小时的火车很快达到终点站,两人相互陪伴,也不会无聊。
他们的邻座并不难相处,一行人路上安安静静,互不打扰。
陈阔拿着介绍信到招待所开了一间房,放好自己的行李,又下楼陪陈妗乐去学校报道。
京市这片土地十分热闹,白日街道,商贩们走街串巷吆喝自己的货物,有人奔波,有人驻足。
陈妗乐好奇的张望:“好多人,好多店。”
比她们镇子热闹多了。
“这离你学校很近,以后下课可以出来逛逛。”
很快,便走到了学校,处理好报道的事情,陈阔又帮忙把她的行李拿上宿舍。
他们来的最早,宿舍里还没有别人的身影。
床位都是规定的,搞起卫生也方便。
陈阔抄起抹布弄湿拧干水,三两下就把床板和桌子擦得一干二净。
扭头,陈妗乐正撑着脸看他,嘴角噙着笑。
陈阔洗干净手。
“怎么笑得这么开心?”
“只是突然想起,我高三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帮我收拾宿舍的。”
只是那时他们还没有确认关系,她不能坦诚接受陈阔对自己的好意,也不能这样,将所有视线投在他身上,怕外人看出端倪。
而现在,已经没有这些顾虑了。
他们是名正言顺的情侣,就连他对自己的好,也变成了名正言顺。
陈阔立刻懂了她的意思,勾了一下她的鼻子。
“开心了?饿不饿,去吃饭。”
她点头,将手中还没整理好的衣服放到陈阔铺好的床上。
京大很大,就连食堂也有好几个。
两人逛了一圈,最后随便选了一个。
京市的口味和老家有些许不同,但还能接受。
吃过午饭,两人又出去逛了一圈外面的街道,直到夜幕,陈阔才把她送回宿舍楼下。
楼下只有他们这一对小情侣,分外扎眼。
来往的学生不少人都会把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见是男俊女美,又识趣地移开目光。
陈妗乐没有上楼,小手指勾着他的,不让他离开。
眼睛里也装不下别人了,只看着他,像无辜的小兽,满是眷恋。
“不想你走。”
陈阔又爱又怜,轻哄。
“我明早来接你去吃早餐,再带你去逛街。”
闻言,她才恋恋不舍的应声。
陈阔把手里提着的东西给她,是这个下午的战利品。
“把你喜欢的挑出来,剩下的和舍友分。”
她又看了他一眼,才上楼。
陈阔被她看得心痒痒。
她总是这样,不说一句话,就能挑起他心底的涟漪。
宿舍里,其他舍友已经全到了。
她们宿舍是四人间,陈妗乐回来时候,大家都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事,没人说话。
陈妗乐推门而进,迎接她的就是诡异的沉默。
原本想要给舍友分零食的想法也悄无声息的熄灭。
宿舍气氛好怪。
她轻手轻脚的回到自己位置,陈阔买的东西太多,她挑了几样自己爱吃的放在桌面,对着剩下的一大袋发愁。
好在没愁多久,就听到舍友声音。
“新舍友回来了,你去哪里了呀?”
陈妗乐抬头,看到女生善意的笑容。
“我叫秦梅,她是薛雨薇,我们都是一个专业的。”
薛雨薇对着她点头。
“你好。”
陈妗乐看了一眼被秦梅略过没有介绍的那个女生,压下心底的疑惑,也露出个笑。
“你们好,我叫陈妗乐,我来得早,下午去逛街了。”
“我说呢,我一来就看到你的床铺收拾好了,你来得这么早,是本地人吗?”
陈妗乐摇头:“不是,我是G市的。”
听到G市,陈妗乐好像看秦梅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同情。
“我看你穿着这么漂亮,还以为你是京市女孩呢。”
陈妗乐穿的的确不差。
毕竟有个做服装的对象,她笑笑,没有解释。
倒是原先一直不说话的女生抬起头,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G市?”
陈妗乐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那女生的嘴皮子动了动,最终没还是没有多说什么,爬上了自己的床铺。
看着她没有自我介绍的想法,陈妗乐也没有主动去问。
她本身就是腼腆的人,很少会主动认识别人。
不然回到宿舍后,她也不会跟着大部队一起保持沉默了,好在秦梅主动开口,把她从当时尴尬的气氛拯救出来。
陈妗乐回神,拿出下午买的零食。
“我买了很多吃的,你们看有没有喜欢的。”
秦梅惊喜:“我真的可以拿吗?”
“这个看起来好吃!”
她刚拿出一盒巧克力。
上方传来一道讥讽的声音。
“土死了,这种甜腻腻的劣质巧克力,也就你们这种农村人爱吃了。”
陈妗乐茫然抬头。
她想她知道,刚刚宿舍内的沉默从何而来了。
秦梅涨红了脸,从她洗得发白的衣领和袖口可以看出,她的家庭条件一般。
薛雨薇冷哼一声:“土死了总好过你嘴巴毒死了,你不说话,没人理你。”
楚玉蓉不屑撇嘴,没理薛雨薇,看向陈妗乐。
“就一点小恩小惠,还想收买别人,不愧是小地方来的,打的一手好算盘。”
陈妗乐什么都没干也躺枪。
虽然她内向,但这不代表她好欺负,听着楚玉蓉嘲讽自己,自然来了火气。
“那你能让我见识一下什么叫大方吗?”
秦梅附和:“就是,大小姐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啊。”
“我才不会让你们这些穷鬼占我便宜!”
秦梅不屑,“懒得理你。”
楚玉蓉自讨没趣,拉过被子愤懑的盖过头。
“别吵我,我要睡觉了。”
秦梅和薛雨薇对视一眼,皆是无奈耸肩。
遇上这样的大小姐,算她们倒霉。
陈妗乐不再理她,把袋子放在薛雨薇眼前,“你要挑吗?”
*
一夜过去,第二天一早,陈妗乐率先醒来。
她和陈阔约了七点见面,现在才六点。
她静静看了一会书,等时间差不多,才下楼。
陈阔早就等在楼下,看着她加快的步伐,张开怀抱,把她护在怀里。
“见到我这么高兴?”
她点点头。
陈阔神秘的笑笑,“我还可以让你更高兴。”
“嗯?”
她疑惑的看他。
陈阔拍了一下他身后的自行车,长腿一跨,“上来,在你去吃早餐。”
“你又买自行车了?”
陈妗乐确实意外,昨天他们两个只提了衣物上来,陈阔送她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今天一大早又见面。
他居然还能抽出时间去买一辆自行车。
“京大太大了,有了这车,你以后在学校会方便很多。”
陈妗乐后知后觉:“给我买的?”
“嗯,我用不上。”
他要跑的地方更多,最起码都要摩托车才行。
她抱住他的腰,脸摆在陈阔后背。
“你真好。”
陈阔享受着女友的撒娇,心情也好。
到了饭堂,两人吃着早饭,陈阔问起她的舍友。
“昨天晚上回到宿舍,见到舍友们,感觉怎么样。”
陈妗乐瞬间觉得手里的包子都不香了。
她放下包子,叹了一口气,小声的抱怨。
“我跟你说,我们宿舍有个人好讨厌……”
陈妗乐很少会直言不喜欢一个人。
楚玉蓉真的让她生气了。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甚至在释放好意,她却这样说自己。
陈阔听完,皱起眉头。
“以后少和她来往,不要因为这种人影响心情。”
他不会开解陈妗乐,让她去找对方聊天和解。
那不是白白找气受吗?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陈妗乐的打扮。
格子衬衫,内搭一条漂亮的布拉吉裙子,穿着崭新的小皮鞋。
他从前只觉得陈妗乐漂亮可爱,怎么看都像小仙女。
这室友的话让她又看了一遍,好像确实缺了点什么。
手上,脖子上,耳朵,都空空如也。
“一会吃完早饭,我带你去商场逛逛。”
陈妗乐错愕。
“昨天不是已经逛过了吗?”
还买了好多东西。
陈阔不再说话,把包子递给她。
“再给你买些生活用品。”
手链手表项链,通通安排上。
别人有的,他的女朋友也要有。
他不允许任何人看低她。
陈妗乐不明所以,不过能和陈阔在一起待着,还是高兴。
再过几天,自己开学,陈阔也要张罗新店,到时候两人再想见面就难了。
他们只吃了早餐,就离开了学校。
陈阔早就打听好了商场的位置,带着她一路直达。
和外面的店铺相比,这里面布置更加豪华,价格也昂贵。
眼见陈阔要把自己领进金店,陈妗乐一把拉住他。
“你要干嘛呀?”
“你的首饰太少了,又简朴,给你买点新的。”
陈妗乐有点蒙,打眼望去,随便一条手链都要四五百块。
她还没反应过来,陈阔就招呼店员挑选款式了。
他看上的都是上千的项链,价格贵的吓人。
陈妗乐忽然想到什么,笑眯眯的问:“你是不是因为楚玉蓉说的那些话生气呀?”
所以吃完早餐就带着她往这里赶。
她拉过陈阔的手:“我没把她这些话放在心上,你也别在意,你初来乍到,在京市开店处处都要花钱,没必要把钱用在给我买首饰上面。”
“我也有钱,如果我喜欢的话,我自己花钱买就好了。”
陈阔心中的确对楚玉蓉有点气,但更多的是觉得自己给她的不够多,只是几件首饰,就让她被人取笑。
陈妗乐听了他的话,展露笑颜:“可是,你赚钱不容易,你早上还给我买了自行车,你心疼我,我也心疼你啊,我们不花这么多钱好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陈妗乐捏着他的掌心,就像过去陈阔安慰她一样。
陈阔心一下就软了,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现在挣得不够多,才会让她有这种顾虑。
“行,我们不买项链的。”
陈妗乐正松了一口气,又听他说。
“我们买别的。”
两人各退一步,陈阔不再执着于高价首饰,给她买了一块两百多的手表和一对金耳环。
手表方便她在学校看时间。
金耳环坠在她耳尖,更显白皙。
一上午,陈妗乐的嘴角没有下去过。
京市繁荣,对男女关系也相对包容,两人一路上见了不少手牵手的小情侣。
因此,他们相牵的手也没有松开过。
陈阔没有着急去看店面,两人在住宅区跑了半天,最后买下一套小院的房子,花了五千多。
房子靠近京市,骑单车只需十分钟,也方便两人来往。
拿着那张薄薄的房屋合同,陈阔感慨道:“以后我们在这里也有家了。”
陈妗乐要租,陈阔一口咬定要买。
房价的趋势一直上涨,尤其是京市,现在是五千,再过几十年,可能就是几十上百万了。
陈妗乐心疼钱,语气带着几分懊恼。
“早知道就不买手表了。”
五千块啊,要挣多久才能回来啊。
陈阔亲了一下她额头,抚平她的焦躁。
“放心,很快就赚回来了,我绝对不会让你饿肚子的。”
闻言,陈妗乐又羞又恼的拍了他一下,倒是不那么忧虑了。
下午的时间,陈阔把招待所的行李拿了回来,两人搞了一下房子的卫生,正式在京市这片土地扎根。
晚上,他们在小家做了第一顿晚饭,陈阔才把陈妗乐送回学校。
京大开学,陈阔也着手租赁店铺,他提前把附近的成衣遍都逛了一遍,了解当地的行情,把数据都记在脑海中。
京市的穿衣风格和G市并不一样,消费者的消费水平和G市的更是大相径庭,他从前的经营方案在这里不一定适用。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陈阔并不气馁,他前世白手起家,这辈子也是天崩开局,照样都起来了,如今他的手里还有五万多存款,一万租店招人备用,三万用来开厂,剩下一万备用。
没错,陈阔准备盘下一间服装厂,争取从生产到售出一条龙,将其中的收益都收入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