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春华婆婆也真认真回忆起过去，仿佛也想知道自己的怨念所在，人人都说她有怨，孟婆汤带走了她许多记忆，脑子里只剩下柴米油盐的琐碎，难道那就是自己的怨吗？可大家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春华婆婆也不知道自己的怨气在哪。

“我是个沉闷的普通老太太，不喜欢跟人说话，生活也只有丈夫和小孩，我的家庭偶尔争吵，但总的来说还算和睦，也曾人人称羡，如果非要说怨念，可能会有很小的一点点，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忘不了这些记忆，或许我是个斤斤计较的人。”

春华婆婆坦坦荡荡，不好意思地笑着，却让二人更加迷茫。

从短短几天的相处来看，春华婆婆虽然在意工资和待遇，但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需求，更何况那点微薄的薪水也只够她买材料而已，哪里称得上斤斤计较。

至于沉闷和不爱说话……和春华婆婆本人更是毫不相干。

立夏忍不住开口，“春华婆婆，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尽管去做，不用顾忌这边。”

孟晚炊也点头赞同，“对，其实我们两个在这坐镇完全足够。”

原以为她会开心的二人却明显看出春华婆婆眼神中流露出失落与茫然。

孟晚炊最先感受到这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安慰的话便已出口，“虽然春华婆婆来了之后我们省力很多，但我会更希望帮春华婆婆一起渡化心中的怨念，如果你暂时没决定好，忘忧阁也会一直雇佣你。”

春华婆婆又哪里听不出她的安慰，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会好好想想我有什么想做的事。”

看着春华婆婆离开的背影，孟晚炊想要阻拦却不知说些什么。

偏偏这时立夏傻愣愣地探出个头，“怎么了？不是很顺利吗？这位婆婆愿意自己去寻找渡化自己的办法，好过我们费力。”

孟晚炊没有反驳，只是叹了口气，然后径直向楼上追春华婆婆去了。

轻轻敲门，“咔嚓”，紧闭的房门很快打开，门后的春华婆婆带着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失落不曾出现。

孟晚炊想起立夏的话，如果维持现状，只是旁观着，这件事同样能就此画上句号，那么自己要忘掉她的沮丧吗？

这想法只停留了一瞬，对此刻的孟晚炊来说，转身后退远比往前走困难得多，她不想也不愿让面前这条特殊的怨魂独自消化悲伤。

“春华婆婆，我能进去坐坐吗？”

“当然可以，孟姑娘请进吧。”

走进房间就会发现这里从原本的冷清到现在布满生活气息，不仅有崭新漂亮的床单被罩，桌上还放着做到一半的床帐。

布料不是昨晚才带回来吗？难道？

“你昨晚一直在做床品吗？”

春华婆婆只是不好意思地笑，“是，魂体的视力真好，身体也灵活，甚至不休息也不会累，那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一做就不小心做了一夜。”

孟晚炊点点头找了张椅子坐下，“春华婆婆，我希望你不要误会，我们并不是不愿意你在忘忧阁。”

春华婆婆垂眸笑容中分明有几分苦涩，“我只是想做些我能做的事，没想到又给你们添麻烦了。”

“你不仅没有给我们添麻烦，还帮到了我们，你可以轻易地让怨魂们吃饭，这是我无法做到的。”

孟晚炊脸上的真挚让春华婆婆渐渐放松下来，“谢谢你，孟姑娘，谢谢你的安慰和鼓励。”

“我只是实话实说，正因此我们也想要帮你，不是排斥驱赶，你也没有添任何麻烦。只是想要你忘掉不愉快的，重新成为你自己。想呆在忘忧阁也好，想做手工也好，去做那些能够不会生怨的事，不是为了渡化怨气，只是为了你自己。”

“可是，你们的工作就是渡化怨魂，我想我该去寻找能渡化自己的办法……”

“不是的春华婆婆，我们渡化怨魂是希望他们恢复原本的样子，去往生也好，在地府也好。但你不一样，在我们看来你和普通魂体几乎没有差别，你会买喜欢的布料，会做手工，也会为我们着想，所以你想渡化往生，我们会支持你，你想留下来，我们也完全赞同，重要的是你不被怨气所影响。”

春华婆婆感动得不行，一边感动，一边还跟孟晚炊确认着，“孟姑娘，如果我留下来帮你们干活，真真正正地帮忙，不是给你们添乱，我能做些什么才可以有一份你们认为值得的工资？哪怕是几十冥币。”

真不知道该说她爱钱还是爱工作了，爱钱的话，几十冥币出门找零人家都不带给找的，那只能是爱工作了。

“你可以帮我给怨魂们放饭，这个活我给你还是八千冥币一个月，额外可以做点针线活，这部分算奖金。”

春华婆婆的脸上先是不知从何而来的委屈，然后就是无边的感动，若不是魂体，她十有八九要落下泪来。

“孟姑娘，我一定尽心尽力，绝不偷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