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肆愣住了，心跳漏了一拍。

“你二叔……？”

“他没来。”裴纵嗓音淡淡：“徐肆，我父母都是死于车祸。”

徐肆意识到什么，微张开嘴巴如鲠在喉：“那你……”

“我捡回一条命，遇到了你，又在今天差点失去你。”

裴纵撕裂所有创伤，直白的摊开给他看。

徐肆顿时有些喘不上气。

他忽然懂了，为什么裴纵反应会这么大，这么剧烈。

如果这场车祸不是意外……

如果徐肆当时没和神来了多说一会儿话，导致上车慢了几分钟。

那么……

裴纵低声道：“很多人都说，我天生克所有亲近的人。”

“你没有。”徐肆立马否决，咬紧了嘴唇。

话说到这份上，他不至于连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都不清楚。

也确实很有效。

裴纵会认为这一切都是他带给徐肆的，如果徐肆出了事，他可能真的再也没办法振作，数次的阴影足够伴随他一生。

想摧毁一个人很简单。

只要够狠心，抹掉他在乎的一切。

徐肆鼻子一酸，没等说话身体就被裴纵抱住，像要相互融在一起。

裴纵道：“我知道，我从来不在乎这些。”

徐肆看不到他的脸，不知道那一瞬间黑眸中的变化，只听裴纵继续开口。

“该他还的账，一个都逃不了。”

裴纵眸中的戾气加深。

徐肆抬起头，一双浅褐色的眸子一如既往，见过他狼狈的时候，脆弱的时候，好像无论什么样都能接受。

一如现在。

徐肆只道：“你尽管去做，我会支持你所有决定。”

裴纵的情绪一览无余，来不及收敛，也不用做任何遮掩。

裴纵哑然。

他确认下来的过程其实并不坎坷，早就有怀疑的种子，那一切迟早都会露出破绽。

只是裴纵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天，对方碰了绝不该碰的人。

他宁愿那个人是自己，也以为那个人是自己。

路灯下。

两人的影子拉得有些长，落了一半在银杏叶上，忽明忽暗。

徐肆不再问了，拉着裴纵的手继续走这条路。

裴纵面色柔和下来，每走一步，心脏才像重新跟着跳动。

“怎么想到来学校这边？”

徐肆晃了下手，想了想感觉不用避讳：“伯父伯母是不是很恩爱？”

裴纵道：“嗯，他们很热爱生活，没有因为工作就忽略我，偶尔喜欢开我玩笑，你上次想听的糗事……大概是他们喜欢给小时候的我梳妆打扮。”

倒不是扮成女孩子那种，而是给裴纵穿各种萌到人心化开的小动物套装。

一开始是这样，后来甚至开始往他脸上彩绘。

令人感到高兴的是失败了，令人无话可说的是至今有一张“彩绘小狗”的照片留了下来。

裴纵道：“我爸说是只‘小酷狗’，我妈那天笑了一整天。”

“噗。”徐肆也听笑了，坦诚道：“所以你现在很会爱人，也很热爱生活，伯父伯母肯定很高兴。”

裴纵嘴角上扬：“因为这个人是你。”

徐肆接受了这句话，语气轻松道：“不过我不一样，我爸妈从小不管我的。”

裴纵安静听着。

“他们大概也相爱过，不然不会结婚，但我不确定他们有没有爱过我。我爸妈离婚后我就被爷爷照顾了一段时间，然后高中被知道喜欢男孩子，就一个人离开家了。”

裴纵皱眉：“为什么？”

徐肆道：“老爷子那时候不接受，现在的话……大概是没招了吧。”

不然能怎么样？

“说起来我上大学的时候，被人表白过。”

徐肆慢悠悠说着，以为裴纵要吃醋。

裴纵却认真道：“可你没有谈过恋爱，网恋不算恋，我是你初恋，说明你不喜欢那个人。”

徐肆眨眼点头：“他被我拒绝，恼羞成怒曝光我性向，我当时就该臭骂他一顿才对。”

这事能坦然说出来，当然是不在意了，谁会去在意这种小丑？

一条种满银杏的路，两人终于走到头，路灯更亮了。

可以看清裴纵的眉头紧皱着。

徐肆笑了，还是补充道：“因为去臭骂他的是徐卿文。”

所以说徐肆不确定他们对自己是什么感情。

他从小不缺物质，但这两人很少一起出现；他从小被夸着长大，但生日也会被忘记；他生病的时候，没有人陪他去医院。

徐肆有时候会想，他们是不是那种所谓的，如果不是你年纪还小，我们早就离婚了的例子。

高中前他很好奇，高中后就不好奇了。

徐肆确实不太理解什么是“爱。”

可没关系。

徐肆觉得自己从裴纵这里学了一点。

裴纵仍在皱眉，对他碰到的人渣报以嫌恶，对他家庭的境遇也无法做出评价。

更无法说一句什么，他们有苦衷、有原因、其实爱过你。

裴纵做不到，他只会心疼徐肆。

徐肆也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眼中反而浮现狡黠，亲了他一下，拉着他原路跑了回去。

裴纵愣住，跟着他一起跑。

然后徐肆半路就跑不动了。

好长一条路。

以前怎么不觉得。

“你背我一下，回车之前就放我下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