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疯了一样扑到电脑前，开始搜索一切与“华兴”、“王和”相关的信息。顺着错综复杂的股权结构和陈年旧档，她像侦探一样抽丝剥茧，直到一个名字如惊雷般炸开在她的屏幕上。

顾明华。

顾沉的父亲。

陆琪安盯着那三个字，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几乎忘记了如何呼吸。

几经周折，她打听到：顾明华已病入膏肓，正住在一家知名私立医院治疗。

她去到医院，被人拦了下来。

她将一个信封交给他们。

过了好一会有人出来将她请进去。

看到顾明华的瞬间，陆琪安的心脏像是被重击。

尽管他头发掉光，眼窝深陷，奄奄一息地陷在病床里，但那与顾沉极为相似的骨相，让她恍惚间以为看到了濒死的顾沉，一种难以名状的恐慌攫住了她。

不是心痛，而是心跳骤停般的窒息。

“请问你是？”他虽然已经病得奄奄一息，开口仍是礼貌得体的声音。

“我想知道，你有没有参与吞没工人的抚恤金。”

“我虽然爱财，却还不至于这么点小钱都不放过，”顾明华气息微弱，“陆小姐，对于当年的事，我深表歉意。那时公司处于关键时期，我有太多顾及不到的地方，伤害了你的家庭，我愿意补偿。”

“那其他人呢？”

当年出事后，陆琪安四处奔走，遇到了许多跟他们情况相似的家庭，那个年代，安全保护做得很差，因工致死致残的事情时有发生。

只可惜他们的力量是微薄的，她报过警，求过助，但都石沉大海。好几个家庭不仅失去了重要的亲人，经济的支柱，甚至连应有的赔偿款都拿不到。

父亲去世后，她和母亲相依为命，度过了一段极为艰难的岁月。

直到直播兴起，她一开始只是因为好奇，到后来慢慢积累了粉丝，挣到了钱，有钱的感觉真好，她跟母亲都能过上好的生活了。

所以，她恨极了这些草菅人命的资本家。

“我不需要补偿，”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我也不接受你的道歉。”

这已是她能说出的最重的话，看着这张与顾沉如此相像的脸在病痛中煎熬，她发现自己竟无法真正恨起来。

“我已经尽量去查，也补偿了许多家庭。”

陆琪安不知道他的话是真是假，这些人说话总是好听的，可背后做的事情就不一定了。

“你们家该有的补偿，我会补，”顾明华轻轻叹了口气，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但对于现在的陆小姐来说，这些钱或许已经不再重要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诚恳地开口：“或许，陆小姐可以考虑一下，有什么是我这把老骨头能为你做的？”

陆琪安怔了一下，她甚至有一瞬间，想问他知不知道顾沉在哪里。

她突然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来见这个病得快死的男人，是想报复吗？可罪魁祸首已经伏法，而眼前的人，也被病痛折磨得形同枯槁。

或许，这样才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顾明华突然自顾自地开口：“一开始，我还以为你和顾沉真的是一对。”

陆琪安神色平静，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顾明华注视着她，目光柔和了下来，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吧，他笑了笑，“陆小姐聪明又漂亮，喜欢你的人一定不少。”

这话并不是恭维，他见过很多美人，可陆琪安身上有着一种特别的气质。

她眼神坚定，那是对自己的自信，她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另一方面，她有着东方美人的似水柔情，或许是因为直播出身，她总是带着一种细腻的亲和力。

他觉得自己的儿子是那样有眼光的人，喜欢这样的女人也很正常。

顾明华欣赏的目光让她心软得让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她不愿再逗留，于是起身离开了。

他长得太像顾沉了，让陆琪安心中非常不安。

罪犯已经伏法，这个男人机关算尽，最后只能孤独地病死在病房，这就是报应吧。

看着陆琪安远去的背影，顾明华突然开口：“她跟顾沉真的断干净了吗？”

“少爷出国之后他们就没有联系过了。”

顾明华没再说话，回话的人却悄悄为刚才那位美丽小姐捏了一把汗。

虽然顾明华看着和蔼可亲，实际上现在他现在已经接近疯魔了，他只想在离开前将所有有可能威胁到他妻儿的人都解决掉。

离开了病房，陆琪安突然想起，又到了产检的日子了。

嘴上说着不要这个孩子，结果一次检查都没少去，酒也从查出怀孕以来就没有喝过了。

“孩子已经很大了，再不做就没有医院会帮你做了。”

“我决定留下他。”她的声音竟然是意外地轻松。

医生抬起头，有些意外，这个孕妇每次都犹豫半天，最后还是去柜台领补剂。

“想开了就好，孩子很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