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瑾看着他依旧恭敬的姿态,心里那点因捉弄和试探带来的微妙情绪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满意的掌控感。
赐名,如同盖下一枚小小的印章。
“寒青,”她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熟悉这个新名字,语气里带着主人般的自然,“起来吧。把剑收好。”
“是。”寒青依言起身,动作利落地将佩剑重新系回腰间。
他依旧垂首而立,等待着下一个指令,但周身的气息,似乎因这个新名字而有了微妙的锚定。
知瑾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晨光将她只着寝衣的身形勾勒得纤细玲珑。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从镜中瞥了一眼身后那道沉默挺立的身影。
“还愣着做什么?”她对着镜子,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骄矜,却少了几分刻意刁难,“去叫丫鬟进来伺候洗漱。另外……”她顿了顿,想起今日最重要的事,眼底掠过一丝明亮的光彩,“让人备车,我要出门。”
寒青拱手:“是。小姐要去何处?属下需安排护卫。”
知瑾对镜理了理散乱的长发,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一个雀跃的弧度,声音里透出浓浓的期待:
“江边。”
“对了,”知瑾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镜前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投向身后静立的寒青。
晨光映着她的侧脸,眼底的雀跃被一丝探究取代,“你是我的暗卫?谁派你保护我的?”
她问得直接。
昨夜情急,今晨混乱,都未来得及细究此事。
一个功夫如此了得、模样气度也非同一般的暗卫,突然出现在她最狼狈的时刻,绝非寻常。
寒青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
他并未抬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垂首姿态,声音平稳无波,答得清晰简练:
“回小姐,属下奉摄政王之命,自小姐八岁起,便暗中随护左右。”
“知道了。”
知瑾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叔叔派来的人,且是从她八岁起就跟着……这个认知让她心头有些复杂。
既是安心,又隐隐觉得像多了双甩不掉的眼睛。
她没再多问,转而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琳琅满目的衣饰上。
指尖拂过一件件华美的裙衫,却总觉不够称心。
今日要去见沈既白,须得格外好看些才行。
她蹙着眉,有些拿不定主意。
目光无意间瞥见镜中映出的那道沉默身影,笔挺如竹,安静地守在门边阴影里。
一个念头忽地冒了出来。
她转过身,倚着妆台,看向寒青,唇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狡黠和依赖的弧度,语气也变得轻快了些:
“对了,”她拖长了调子,仿佛刚想起一件有趣的事,“要不,你给我挑些首饰吧?”她指了指摊开在丝绒衬布上的各色钗环珠翠,“要耀眼好看的,衬我今日这身衣裳。”
她顿了顿,目光在他俊朗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转了一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和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近乎天真的信赖:
“你眼光应该不错吧?看你长得那么好看。”
“多谢小姐夸赞,”寒青微微躬身,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被调侃的窘迫,“只不过寒青粗俗,常年隐于暗处,于女子首饰一道,实在不懂,恐辜负小姐信任。”
“哼!”知瑾小嘴一撅,语气娇憨可爱,带着毫不掩饰的嗔怪,可那双弯起的眼睛里分明盛着笑意,哪有半点真恼的样子,“你就是不想帮我!”
寒青立刻道:“没有。小姐之命,无有不从。”他上前半步,目光当真落向那一片珠光宝气,神色认真起来,仿佛真要从那堆精致物件里挑出最合适的一件,只是微蹙的眉头泄露了他的无措。“属下……这就帮小姐挑。”
“才不要呢!”知瑾却忽然笑了出来,声音如银铃般清脆,方才那点佯装的嗔怒瞬间烟消云散,“我就要自己选!刚刚跟你开玩笑的,嘻嘻。”
她笑得眉眼弯弯,灿烂夺目,带着少女恶作剧得逞般的欢快,整个人都笼在一层鲜活的亮光里。
寒青原本专注于首饰的目光,被这笑容吸引,不自觉地抬起眼,就这样直直地望了过去。
那一瞬,他惯常的冷静自持仿佛被这毫无防备的明亮笑容凿开了一道缝隙。
他看着她笑得前仰后合,颊边泛起动人的红晕,眼中光华流转,比任何珠宝都要耀眼。
他忘了移开视线,忘了规矩,只是怔怔地、近乎本能地看着,仿佛要将这难得一见的鲜活景象,深深印入那双总是沉寂的眼底。
直到知瑾笑够了,眨着眼回望他,似乎才察觉到他过于专注的凝视。
寒青猛地回过神,倏然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波动,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分,迅速恢复了那副沉默恭谨的模样,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神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