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瑾回去的路上一直在哭。她不想打扰沈既白,一直压抑着啜泣,肩膀一抽一抽的,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泪糊了满脸,她也不擦,只是握着沈既白的手,一遍一遍地感受他掌心的温度。
到了府门口,轿子停下。知瑾掀开帘子,看见门口站着两个人。
顾言玺。裴度。
她心里一阵烦躁。怎么偏偏是这两个人?
可府门外还有来来往往的下人,她不好发作,只是沉着脸下了轿,扶着沈既白往里走。
“站住。”裴度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知瑾脚步一顿。
“此人来历不明,又身负重伤,”裴度看着她,目光幽深,“不能入府。”
顾言玺站在一旁,没说话,可那眼神分明也是阻拦的意思。
知瑾深吸一口气。
她不想在这里和他们纠缠,可她更不想让沈既白被挡在门外。
“寒青。”她轻声唤道。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她身前。
寒青挡在她和那两人之间,手按在剑柄上,目光冷冽。
知瑾看着裴度,一字一句地说:
“谁拦,杀谁。罪名由我一人承担。”
“是。”寒青应道,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这是第二次,知瑾这样狠辣。
知瑾没有再看那两人。她扶着沈既白,绕过他们,径直朝自己的院子走去。
身后,传来剑出鞘的声音。
她脚步未停。
她把沈既白扶进自己的房间,让他靠在榻上。刚喘了口气,门外便传来寒青的声音:
“主人,太医来了。”
“进。”
门被推开,太医拎着药箱快步走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人——寒青出去了,进来的却是顾言玺和裴度。
三个人站在屋里,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太医走到榻边,看了看沈既白的伤势,皱起眉头。
“需得解开衣服。”他说,然后看向知瑾,“县主,还请回避。”
“无碍。”知瑾站在榻边,没有动,“我看着,也学着些。希望下次不会再眼熟了。”
她说着,目光却一直落在沈既白身上。
沈既白靠在榻上,脸色苍白,嘴唇没有血色。他听见她的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这样狼狈,”他说,声音很轻,“可不想在你面前出丑。”
知瑾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门外,月光如水。
知瑾靠在廊柱上,抱臂站着。她不想和屋里那两个“活死人”说话,可又不得不等在这里。
烦人。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
“妹妹,我……”顾言玺的声音响起。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知瑾打断他,头也不回,声音冷得像冰,“你只是个长子。而我,是安定县主。”
她顿了顿,侧过眼,看向一旁的裴度。
“任何人都是如此。”
顾言玺脸色一白,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裴度却不同。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顾知瑾。那目光太直接,太肆无忌惮,像是要看穿她,又像是在挑衅。
知瑾能感受到那目光。
她心里涌起一阵烦躁和愤怒。
凭什么这样看着我?他以为他是谁?
她想——让陛下罢他的官职。不,杀了他。他怎么能那样对她之后,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这里?
不……还不够狠。还不够。
可她忽然顿住了。
被恨这样左右,好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
算了。
她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门内,太医正在给沈既白包扎伤口。
她只要他平安就好。
其他的,都不重要。
知瑾在屋外呆着,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靠着廊柱,目光落在那扇紧闭的门上,不知道里面怎么样了。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她转头看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而来,为首的那个少年,一身玄色锦袍,身姿挺拔,眉眼沉静。月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俊的轮廓。
是太子萧承熙。
“参见太子殿下——”众人齐声说道,纷纷行礼。
“起来吧。”萧承熙抬了抬手,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走向知瑾。
他在她面前停下,看着她。
“陛下召见你。”他说。
知瑾愣了一下。萧瑜?这时候召见她?
她看了一眼身后的门,又看了看萧承熙。门内,太医还在给沈既白包扎。她不能离开太久,可陛下召见,又不能不去。
“好。”她说。
她转向身侧,轻声唤道:“寒青。”
只这一句,寒青便懂了。他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话。
“属下一定会看护公子。”
知瑾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跟着萧承熙走了。
马车里,压抑的气氛终于消散了些。
知瑾靠在车壁上,看着对面的萧承熙。他端坐着,脊背挺直,双手交叠膝上,和往常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