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软下声音,像是认输了:
“对不起,瑾儿,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你。”
知瑾看着他。
“还有呢。”她说。
“我不该命令你,”萧瑜立刻接上,“都是我的错。求瑾儿原谅。”
知瑾想了想,终于点了点头。
“嗯,考虑一下。”
她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身上,凉丝丝的。
“哼,烦人。”她嘟囔道。
“哎呀,”萧瑜立刻凑过来,眼睛里带着点狡黠的笑意,“不小心把瑾儿弄脏了。朕叫人备水,让你洗漱一番可好?”
“好。”
萧瑜一下叫了八次水。
知瑾看着那些鱼贯而入的宫人,忍不住笑了:“你让他们抬这么多水,然后往里倒啊,真是没想到。”
“嗯,”萧瑜站在一旁,眼睛弯弯的,“喜欢吗?水很干净,不是朕用过的脏水啦。”
“还行。”知瑾点点头,“你可以出去了。”
“不行。”萧瑜立刻摇头,“不然他们不就知道朕堂堂一国之君被你赶出来了?瑾儿就留朕在这吧,好不好?”
知瑾想了想。
“那你自戳双目吧。”她语气平静,可眼睛里分明藏着笑意。
萧瑜愣了一下,随即“噗”地笑出声来。
“你忍心吗?”他凑近她,“我都不忍心。你就不害怕失去我这朵花吗?”
他说这话时语气奇怪得很,可偏偏格外好笑。
知瑾忍不住“哈哈哈”地笑起来。
“好好好,”她笑着点头,“那你就在外面,并且在眼上绑上绷带,等我同意你再摘下。”
“都听你的。”萧瑜立刻应道。
他转身走出去,随手拿起一条乌黑的布料,在自己眼前绑了起来。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知瑾有时候也不懂,为什么萧瑜总是这样宠着自己。他在别人面前和在自己面前,完全是两个样子。在朝堂上,他是威严的帝王,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可在她面前,他却像个青涩的少年,乖巧得不可思议。
为什么呢?
她想不明白,也懒得想。只是看着他自顾自地绑起绷带,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记得多来几次。”她故意说。
“好。”那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满满的宠溺。
知瑾对他还是有点信任的,于是便开始洗漱起来。
温热的水漫过身体,洗去了一天的疲惫。她靠在池壁上,闭着眼,让水汽把自己包裹。
等她洗完,换好衣服走出来,就看见萧瑜还站在门外,眼睛上绑着绷带,一动不动。
她忍不住笑了。
“可以摘了。”她说。
萧瑜立刻摘下绷带,朝她看过来。那目光落在她身上,顿了一顿。
知瑾低头看了看自己——他给她准备的寝衣通体雪白,纯白色的料子上,零星点缀着几颗珍珠。样式保守,却又不失美感,衬得她整个人像是月光下的仙子。
“我喜欢红色。”她说。
萧瑜愣了一下。
“为何?”他问,“怎么……如今连喜好也变了?”
知瑾没有回答。
她只是想起了沈既白。
自从遇到他之后,她就日思夜想,心里总惦记着他。她不懂这是什么感觉,便去问朋友。朋友说,这叫喜欢。还问她,会不会想嫁给他。
于是她便日思夜想着这红色。想着未来,可以有一片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红。
萧瑜以及早些年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喜欢白色。
白色,洁白无瑕,甚美。
可如今,她不喜欢白色了。她让红色占据了所有衣裳的颜色。
萧瑜看着她,目光很深。
“好看。”他说。
知瑾站在原地,任由那件雪白的寝衣裹着自己。
萧瑜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等着她的回答。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垂着眼睫,像是在想什么。
她在想沈既白。
那抹靛蓝的发尾,总在不经意间闯入她的视线——月光下,烛火旁,夜色里,永远带着一点幽深的光,像藏着无数秘密。
那双淡色的眼眸,看人时总像隔着一层薄雾,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却又偶尔会在某个瞬间,露出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她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他已经在她心里了。
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