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无昼夜，唯有「时律之阶」自行更替光影。

自那日归来，上观云舒的宫殿便像被打开一条缝隙，风雪与春意同时灌入，竟也能相安无事。

生命女神最常来。

她总携一只青藤篮子，篮里装着新摘的晨露葡萄。

那葡萄其实是一粒粒凝固的治愈魂力。

两人对坐在殿前冰阶，生命女神剥葡萄，上观云舒便伸手接，指尖偶尔相碰，霜与藤纹交叠，像生与死在彼此试探，却从不出界。

生命不爱问旧事，只爱讲未来：“下一季，我让藤蔓爬满你外廊，花开时像雪里燃灯，可好？”

上观云舒点头，雪色发丝垂落，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温度。

善良之神占了秋千就不肯走。

她把秋千推高，裙摆洒成半轮月光，笑声清脆，像把人间孩童的欢愉直接搬上神界。

偶尔，她会从上界偷运来人间善意、

一朵替陌生人撑伞的念想、一句守夜人未说出口的晚安。

她把念想揉进花瓣，塞进上观云舒掌心，“替我保管，我怕自己太热闹，弄丢了。”

上观云舒便收进袖里，久而久之，袖口常溢出极淡的暖香，像雪原深处突然亮起的灯笼。

邪恶之神来得最突兀，却最准时。

他总在光与影交错的缝隙里现身，披风一扬，黑金流苏扫过地面，发出极轻的铮——像暗刃归鞘。

他不坐，只倚栏，与她并肩看因果镜面里下界的纷争。

“瞧，那小子为夺权，把青梅竹马卖了。”

他语调带笑，眼底却冷，“你说，他算恶，还是算可怜？”

上观云舒不答，只抬手一点，镜面那人的影子便碎成黑雪，簌簌落回镜底，

“恶与可怜，都不归我审判。”

她侧首，雪眸映出他眉梢的锋利，“但归你，对么？”

邪恶之神低笑，指尖在空气里写下一个灾字，字落成灰，“本以为你会在意他们呢”

上观云舒看着镜子中星斗大森林，史莱克七怪都在为了保护小舞而战斗。七宝宗重伤，蓝点霸王龙被灭，眼神动了动。

三人之间，渐渐形成一种奇妙的「四季轮值」——

生命为春，善良为夏，邪恶为秋，

而冬，永远留给上观云舒。

她不必迎合，也无需拒绝，只在秋千架旁栽下一排「雪眠枝」，

枝条终年覆霜，却从不折断。

偶尔，她倚枝而眠。生命女神替她盖藤毯，善良之神替她挡光，邪恶之神替她隔绝风声。

雪色发丝滑过藤纹，像一条安静的河。

*神界中枢偏西，是情绪之垣。

一座座由纯粹情绪凝成的浮岛，终年缭绕着与主人同色的光雾。

上观云舒每次路过，雪狐氅的衣角都会被那些光雾拉出细长的色带，像无意蘸了人间颜料的笔。

岛是深紫近黑，边缘不断剥落，却又在坠落途中被引力拉回，循环成一颗小型黑洞。

毁灭之神倚在黑洞边缘，指尖旋转一枚灭却符文。

见到她，他抬手一抛——符文化作一只纯黑蝴蝶，落在她肩头，翅膀所过之处，霜面即刻蚀出焦痕，却又不曾真正裂开。

“别怕，”他嗓音低而稳，“只是打个招呼。”

上观云舒以指背接住蝴蝶，雪色魂力轻吐，焦痕瞬间被冰晶填补，黑白对峙，像两尊并肩而立的雕像。

他们很少交谈，多数时候只是并肩看下界星辰一盏盏熄灭。

毁灭之神会问：“你觉得那光，灭得够不够漂亮？”

她答：“漂亮不足以形容消亡，只能形容它曾经亮过。”

他便笑，黑洞的旋转随之缓一拍——那是毁灭之神被安抚的刻度。

不合适。

*色欲的整座岛像打翻的调色盘，空气里浮动着半透明的色块，会随着呼吸黏到睫毛上。

她见到上观云舒，便把自己折成一束极窄的霁青光带，绕在对方雪发间，像替黑白水墨勾了一道冷色边缘。

“来，试试新调的情绪胭脂。”

色欲之神指尖一弹，光带化雾，扑在雪狐面具表面，凝成一层薄到看不见的蓝。

只要上观云舒情绪波动，那层蓝便会闪出不同色相。

愤怒是赤，愉悦是柠黄，思念是烟青。

她从不制止，只远远观赏，像在收集一座行走的冷色标本。

偶尔，色欲之神会把那些光带回收，凝成一枚霜青结晶，偷偷塞进自己宫殿的色谱之墙。

上观云舒搜刮着脑海里的学生。最后转身离开。

不合适。

嫉妒之神是自己找上门的，他本身生得清秀羸弱，像被风雨打湿的小鹿。

上观云舒抱着抱枕，看着天空的流光刚要闭眼就看到了生命女神的春藤、。

嫉妒之神蹲在床边，她只能看到一撮白毛。

他的指尖在镜面上划出一道裂口，声音轻得像碎玻璃：“云舒”

不合适...她在心中腹诽。

*岛是浮动的花海，却无一朵是真花，全是翅膀合拢的幻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