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刀子一样的风夹杂着雪片劈上脸颊，火辣的疼痛接续短暂的冰凉拉扯裸露的肌肤，包裹着躯体的衣服和护甲上已经结起一层薄冰。原生肌肉与生化肌肉早在五分钟前就已经被低温冻僵，外骨骼和动力义肢是仅有的还在驱策前行的动力，可它们剩下的电量也不多了。

“咱们得想个办法！”即使有围巾包裹口鼻，风雪也还是令说话变得非常困难。沈风絮从喘息中匀出一口气，拼命在通讯频道里喊道。

“说过了，继续往前！”从频道中她得到萧然同样等级的呐喊：“不能停下来！”

沈风絮和萧然，以及另外三位同样跋涉于风雪中的倒霉蛋都是同一个佣兵小队的成员，他们在上一单工作中不小心被发现损伤了视卓光学集团的公司资产，因此被原本挂靠的武力雇佣公司解除合约，同时还受到视卓集团所属公司城邦安保团队的不间断追杀。哪怕在有公司支持时，这支佣兵小队的装备实力也难以企及用集团资本武装到牙齿的安保团队，更何况现在失去了公司后盾。在长达四十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们绞尽脑汁耗尽体力，勉强逃过视卓安保一支四人小队的追杀，但没想到对方仍是不肯罢休，加派了一支配备武装浮空车的十二人团队，不惜惹来市警局特勤组的出击，也要把他们杀死。

迫不得已，他们只能选择最具风险的路线：沿着城市森林向上走，越过位于十二楼的人造天穹，到高层暗区里去。常年在见水市上方肆虐的大风能很好地限制武装浮空车，而高层暗区里灰民们违规搭建的种种设施也利于他们跟安保团队斡旋。风险在于，灰民们不会喜欢被公民区的纷争波及——倒不是说他们少有成为牺牲品，只是处境窘迫的佣兵小队目前没有余力来应对更多的敌人。

不知幸运还是不幸的是，这个计划奏效了，奏效的后果则非常惨烈。帮助他们阻拦视卓安保武装浮空车的大风在二十分钟后转变成一场暴风雪，可此时为了躲避安保士兵步行追踪而过于深入高层暗区的他们，已经无法立即折返到人造天穹的庇护下。无奈之下，他们只得继续在高层暗区辗转，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可以用来躲避风雪和追兵的栖身之地。

“我，我快不行了。”宗伯在频道里有气无力地宣告。身为主要战场在赛博网络里的黑客，宗伯的体能从来都是小队里最弱的，即使有外骨骼帮助，跟着小队逃亡四十多个小时也确实是对他体力极限的一个艰巨挑战。

两个小时前，他刚刚给自己注射了小队所拥有的最后一支CB46544，这种由卡哈尔生物医学中心开发的生化激动剂能够保证至少六个小时的巅峰生理状态，然而多次注射所产生的不应性已经无法在宗伯身上维持这一保证。他明显地感觉到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以及无论怎样喘息都无法遏制的窒息感。他判断自己最多还能再坚持一刻钟，不，也许二十分钟。

“前边就是安居房大厦，也许我们能在那儿找到一间空屋！”

问荆在离大部队直线距离约莫五百米的地方传来通讯。高层暗区出身的他大概是目前小队里仅有的还能在风雪里找得着北的成员，因而他自告奋勇充当小队尖兵。既然他说前边就是安居房大厦，那么在离大部队前方一公里内的地方必定就有一栋。

安居房大厦是见水市市政厅为一级市民和无权居留者——灰民的官方称谓——所建造的福利项目，廉价的港湾。这种用规格化预制模块迅速搭建起来的高楼容纳了见水市大概百分之四十的一级市民和百分之六十五的灰民，甚至还有空间容纳更多，不过城里应该是找不出更多乐意选择居住在一个不到五十立方米的薄皮小方块里的人了。

“我们需要一个进入策略！”

身为福利项目的安居房大厦在立项之初就没有考虑过采光率或是户外空间这类的宜居条件，它完全是一座由被称作房间的小方块堆起来的立方体，像甜甜圈一样中间挖出小小一条可供浮空车进出的通道。整栋楼都靠新风系统换气，大片的外墙被贴上电子屏，明码标价广告招租。房主们只能盯着一扇循环播放预设风景的假窗户，假装自己不是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