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为此难过没有意义。
同龄小孩不会对他感到怜悯或同情。
他们只会更得意——看,他又倒了,真没用。
人类的同理心,是后天的教育带来的。在没有被教会“尊重差异”和“善待弱者”之前,孩子们遵循着更原始的丛林法则:强壮即正确,不同即异类,异类即可欺。
聚在一起的孩子们就像狼群,你得保护好自己的软肋,不要被他们发现。如果被他们发现了你的薄弱处,他们会一拥而上,扑上来将你撕碎。
好在林砚觉醒得够快,趁着幼年孩童的体力差距还没有那么大,林砚头一回对与自己同类的同龄人动了手。
那个孩子抢走了他的急救药,当着他的面扔进了厕所,还说“那你死给我看呀”。那是心率失常时吃的药,而那天林砚刚好心脏不太舒服。
放学后的下午,当着对方所有跟班的面,突然地一脚踢在他的膝盖,将他踢到在地。林砚把人压在地上,拿着布袋铅笔盒,一下又一下,往他的头顶猛砸。他没有用铁质工具,也没有打在出伤明显的皮肤部位,但也没有收力。
这是书里教他的,书里主角说,这样打人不容易被抓到证据。
跟班们吓坏了,围在边上动都不敢动。自诩是他们领袖的孩子此时连反抗都不敢,被打得嚎啕大哭。
可书里却忘了教他要避开监控,毕竟书中人的时代里没有监控摄像头。
林夫林母一同赶来学校处理了这件事,林砚解释完前因后果,然后用书里的东西来给自己辩解:在绝对正确的革命之上,还有一个绝对正确的人道主义。我只是在绝对正确的人道主义之外,使用了对我来说绝对正义的革命。
他说这话时,校长也在场。大人们面面相觑,最后判定他正当防卫,只给被打的孩子付了笔医药费。
林砚问父亲:“为什么他们欺负我,我明明赢了,却还要为了他们的过错赔钱?”
父亲说:“这是我们给胜利交的税。”
林砚在学校一举成名。
孩子们不再当面欺负他,只是说:
小心那个精神不正常的病秧子!他打人往死里打!
他有病的,杀了人都不犯法!
但林砚已经不在乎他们了。
往后的生活里,林砚不再关注同龄的孩子。他跟同龄人没有话题可聊,也不在意他们的想法。他们讨论的游戏、动漫、明星,他都不感兴趣。
即使可以做到向下兼容,轻而易举地讨取他们的欣悦,但智者不与愚者论长短,林砚宁可拥抱孤独。
孤独至少不消耗能量。
他的能量很宝贵,要留着维持呼吸和心跳。
在梦里,朦胧意识到自己即将死去的时候,他其实觉得那是解脱。
甚至有点好奇,死后会是什么样?是一片虚无,还是有别的什么?
然后他见到了系统,来到了这里。
在进入到这具漫画角色的身体后,他其实有些嫉妒。
活着原来可以这样轻松。
偶尔,他看着镜子里的脸,会想:
你为什么不能早些时候找上我呢?
但林砚把情绪藏得很好。
为了不让父母担忧,他早就习惯了忍耐痛苦,也为此学会了管理情绪。
哪怕对系统给的条件无比渴望,他也决不会表现出来。
命运给的每一份馈赠背后,都藏有代价。
系统给的条件太好了,好到不真实。那些代价——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任务失败,彻底死去,那和他原本的结局也没什么不同。对林砚来说等于没有。
他已经是个死人,没有能失去的东西。
林砚保持着怀疑。
系统,你看上我的,到底是什么?
我到底,还要付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