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你从小就不被家里人所期待,连出生都像是个错误,你该作何感想?
你会怨恨吗?
你会嫉妒吗?
还是你压根觉得无所谓?
五岁前的苏清寒,是苏家的宝贝大小姐。
她是家主苏澜唯一的亲生女儿,是苏家下一代中最早显现出聪慧特质的孩子。三岁能背诵家族谱系,四岁开始接触基础源血理论,五岁时已经能在家族年末宴会上,端坐在母亲身边,用稚嫩但清晰的嗓音回答长辈们关于家族历史的提问。
每个看向她的目光都带着期许,每句提到她的话都带着夸赞。她是未来的家族继承人,这一点似乎从她出生起就已注定。
六岁之后,一切的关注目光都逐渐消失。尽管宴会上她的座位不变,但家族会议不再允许她旁听。
等到苏清寒七岁时,她在苏家的存在感已经稀薄得像晨雾。
物质上不会缺她什么。衣服是最上等的面料,三餐是精细搭配的营养餐,零花钱的数额甚至比堂亲们更多。但除此之外,她就是家里的透明人。
家族会议没她的位置,年节祭祀站在最外围,就连母亲苏澜,也越来越少踏进她的院子。
没人再问她今天学了什么,没人关心她最近在看什么书。偶尔在走廊里遇见家族里的堂兄堂姐,他们看她一眼,点点头,然后擦肩而过。连话都懒得说。
苏清寒表现得就很无所谓。日子和过去没什么不同,只是安静了些。少了那些烦人的问候和过度的关注,她反而觉得更自在。
这跟她的能力有关。
在同龄人里,苏清寒是较晚觉醒的那一批孩子。
与她同辈的苏家小孩,大多在五六岁的年纪觉醒,而苏清寒一直过了十岁,才觉醒。
本来这都没什么关系,如果她继承了家传的能力,她就还是那个苏家的宝贝大小姐。
问题就出在,她没有继承到苏家招牌的“迦楼罗翼刃”,反倒觉醒了个此前从未有人听说过的“无我明镜域”。
沸血者在觉醒后就能冥冥之中感知到自己能力的名字,也可以自己为自己的名字起名。但苏清寒觉醒的这个能力,不但苏家的能力谱系里没有记录,沸血议会的档案库里也找不到类似案例。
尽管能力是沸血者的隐私,但这个怎么看都不像会是很强的战斗能力。
苏家的“迦楼罗翼刃”,能操控风与气压、凝聚出无形羽翼与刃锋,还能让使用者在空中自由翱翔。而制空权在沸血者的战斗中至关重要,与飞行相关的能力更是寥寥无几。苏家历代家主无一例外都是“迦楼罗翼刃”的拥有者。
一个能力上不能飞行、没有制空权的家主继承人,真的能继承苏家吗?
很多人因此盯上了苏澜手里的家主位。长老们开始频繁开会,旁系的长辈们也开始带着自己的孩子出入主宅。
作为母亲,苏澜不想放弃苏清寒。
但她也不想失去家主的位置。
最后,她到底还是保全了苏清寒的身份地位。苏清寒保留大小姐身份,享有一切待遇,但不再被列为继承人候选。苏澜保留家主职位,但需培养“合格的继承人”。
作为代价,她孕育了一个新的孩子作为替代,只求这个新孩子能继承家传的能力。
苏清寒不怨恨自己的母亲,也不怨恨自己的家族。
她觉得这很合理。
一个无法继承家族传承能力的人,确实不适合领导家族。母亲保住了位置,也保住了她的生活,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至于新来的孩子会不会继承“迦楼罗翼刃”,那是以后的事。
她更关心自己的“无我明镜域”。
发动“无我明镜域”能让她进入到一种神妙的状态,在能力发动期间,她的大脑会持续高频运转,她能同时处理十几条信息流,能在瞬间完成复杂的推演,能在战斗中对敌人的每一个动作做出预判。
但代价是,源血会以惊人的速度燃烧。就像是炽热的源血将血液连同她的大脑一起灼烧,逼着她用与死亡赛跑的速度来进行思考判断。
她曾偶然无意间,将这项能力发挥到极致,被迫进入到一种完全失去感性情感,理智得毫无人性的状态。
当时的苏清寒,感觉自己像是个漂浮在空中的灵体,莫无感情地睥睨着下方那个名为“苏清寒”的躯体。源血在燃烧,但她感觉不到温度,只看到数据。
身体的每一寸肌理她都能凭空感觉到,每一块肌肉也尽在掌控,她能精确地控制呼吸的频率、心跳的节奏,还能暂时屏蔽痛觉。只要她想,她甚至可以选择性地用未来需要承担的代价透支身体力量,将自己使用到极限。
她跟母亲说过这个感觉,当时苏澜问她:“你觉得这种感觉怎么样?”
苏清寒说:“要听实话吗?”
“当然。”
“糟透了。”她说,声音很平静,“我都感觉不到我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