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被药物和狂怒支配的理智,让它无法彻底臣服。求生的本能与血脉的压制在它体内激烈交战,最终,狂暴压倒了恐惧。
“吼——!!!”
它发出一声绝望而凄厉的咆哮,这一次,不再是愤怒,而是困兽之斗的悲鸣。它将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到了自己的前爪之上,猛地拍向地面,试图用最后的蛮力,来对抗眼前这个让它感到窒息的存在。
然而,这在谢辞安看来,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此刻的他,额心处的金色莲花印记光芒大盛,身后九条狐尾(一条实体,八条虚影)缓缓摇曳,每一次摆动,都带起阵阵灵气的涟漪。他那双赤红色的眼眸,冷得像万年不化的寒冰,看着那头在自己威压下瑟瑟发抖的巨熊,没有丝毫的怜悯。
在妖兽的世界里,弱肉强食,是永恒的法则。
他动了。
这一次,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十倍。他的身影仿佛融入了光影之中,留下一道道虚幻的残影,让黑熊根本无法捕捉到他的真实位置。
“太慢了。”
清冷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黑熊疯狂地挥舞着熊掌,却只能拍在空处,将周围的树木砸得粉碎。而谢辞安,却像一个优雅而致命的舞者,在它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闲庭信步。
他手中的软剑,在灵气的灌注下,发出嗡嗡的鸣响,剑身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就是现在!
谢辞安抓住黑熊因为一次猛烈挥击而身体出现短暂失衡的瞬间,身影一晃,如鬼魅般欺近黑熊的身侧。
他没有选择攻击黑熊坚硬的头颅或是厚实的背部,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它脖颈处那道还在隐隐泛着黑气的伤口上。
那里,是它狂怒的根源,也是它力量的破绽!
“噗嗤——”
一声轻响,仿佛利刃划破丝绸。
谢辞安手中的软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精准地刺入了黑熊脖颈处的伤口之中。他手腕一抖,剑尖在伤口内部猛地搅动,将那已经被毒素侵蚀得脆弱不堪的血肉和经脉,彻底搅得粉碎。
“嗷——!!!”
黑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像一座山一样,轰然向前倒去。
“轰隆!”
巨大的身躯砸在地上,激起漫天的尘土和落叶。黑熊抽搐了几下,那双赤红的眼睛迅速失去了光彩,最终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死寂。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谢辞安缓缓地站直身体,他抽出软剑,剑身干净得没有一丝血迹,只有那层淡淡的金光,还在缓缓流转。他喘了口气,额心的金色印记光芒渐渐黯淡,身后那八条由灵气构成的狐尾虚影,也像冰雪一样,在空气中缓缓消散,最终只剩下那条实体的赤红色大尾巴,无力地垂在身后。
那股君临天下的威压,也如潮水般退去。
他变回了那个清瘦的少年模样,只是脸色因为灵力的巨大消耗而显得有些苍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知安!”
一直悬着心的萧瑾瑜,在确认黑熊彻底死亡后,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他一把将摇摇欲坠的谢辞安紧紧地揽入怀中,感受着他身体的虚弱与颤抖,心中充满了后怕与心疼。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他急切地检查着他的身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我没事,殿下。”谢辞安靠在他的怀里,声音有些虚弱,却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满足,“只是……妖力用得太多了,有点脱力。”
他抬起头,看着萧瑾瑜那双写满了关切与后怕的眼眸,笑了笑,然后献宝似的指了指地上那头死透了的黑熊:“殿下,您看,我说过,我能行的。这熊胆,是您的了。”
看着他这副虚弱却依旧强撑着要“邀功”的可爱模样,萧瑾瑜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他再也说不出任何责备的话,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低头,在他的发顶印下一个充满珍视与后怕的吻。
“傻瓜。”他哑声说道,“比起熊胆,本王更想要你平平安安。”
他扶着虚弱的谢辞安,走到一旁的树下坐下,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休息。然后,他才站起身,走到那头巨熊的尸体旁。他从靴中抽出一柄匕首,熟练地在熊身上划开一道口子,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颗还温热的、比寻常熊胆要大上一圈的熊胆。
熊胆取出的瞬间,一股腥臭中带着一丝奇异甜腻的气味飘散开来。萧瑾瑜皱了皱眉,将熊胆用布包好,收入怀中。
他回到谢辞安身边,重新将他揽入怀中,从水囊里倒出一些水,用干净的布巾沾湿,轻轻地为他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和尘土。
“殿下,”谢辞安靠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说道,“我们……安全了吗?”
“嗯,安全了。”萧瑾瑜低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温柔,“有我的小狐狸在,我们当然安全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辞安额心处那个已经变得很淡的金色莲花印记上,眼神无比复杂。
两人在山林间又跋涉了一日一夜。谢辞安的妖力在萧瑾瑜的悉心照料和山林灵气的滋养下,恢复了七八成。他重新变回了那个清冷温润的少年医官,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丝经历过生死搏杀后的沉稳与锐利。
当他们终于走出那片危机四伏的原始林区,重新踏上官道时,远远地,便看到了秋猎场外围那片熟悉的营帐。
“我们回来了。”谢辞安看着那片连绵的帐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萧瑾瑜握紧了他的手,低声道:“嗯,我们回来了。”
两人没有急于现身,而是在附近的一处驿站稍作休整。萧瑾瑜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袍,虽然左臂的伤还未痊愈,但那股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却丝毫未减。他将那颗用油布层层包裹的熊胆妥善收好,然后才带着谢辞安,不疾不徐地朝着秋猎场的主帐走去。
此时的秋猎场,早已是人心惶惶。
渊王萧瑾瑜在秋猎第二日便带着一名随从失踪的消息,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皇帝龙颜大怒,派出了数支禁军和暗卫在猎场内大肆搜寻,却一无所获。几位对萧瑾瑜虎视眈眈的皇子,更是借此机会煽风点火,暗示他可能已经遭遇不测,甚至开始旁敲侧击地询问他身后势力的归属。
当萧瑾瑜带着谢辞安,毫发无伤地出现在主帐前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是渊王!渊王回来了!”
“天啊,他还活着!”
士兵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汇聚在他们身上,有惊讶,有好奇,也有隐藏在深处的失望与敌意。
萧瑾瑜对周围的议论充耳不闻,他面色沉静,带着谢辞安径直走向了那座象征着皇权的明黄大帐。
帐内,气氛凝重。皇帝高坐于主位之上,脸色阴沉如水。几位皇子分列两侧,个个噤若寒蝉。而在他们不远处,一位身形魁梧、满脸倨傲的年轻将领,正得意洋洋地展示着自己的战利品——一只被他射杀的斑斓猛虎。
他便是宗仁基,兵部尚书的嫡子,也是这次秋猎中,风头最盛的一人。
“陛下,臣幸不辱命,射杀此虎,为陛下贺!”宗仁基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充满了邀功的意味。
皇帝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正准备开口嘉奖,帐帘却被猛地掀开。
“儿臣,参见父皇。”
萧瑾瑜的声音平静地响起,瞬间吸引了帐内所有人的目光。
皇帝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与激动,但脸上却依旧板着脸:“你还知道回来?这几日,你跑到哪里去了?”
“回父皇的话,”萧瑾瑜从容不迫地躬身行礼,“儿臣前几日在林中偶遇一头罕见的巨熊,便想将其猎取,作为献给父皇的贺礼。只是那熊太过狡猾,儿臣追了它两日两夜,才终于将其斩杀。故而耽搁了些时日,还望父皇恕罪。”
他的话音刚落,帐内便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巨熊?什么样的巨熊,能让渊王追两天两夜?”
“他该不会是为了面子,编出来的借口吧?”
宗仁基更是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他自诩勇武,也不敢说能单枪匹马地对付一头巨熊,更何况是追了两天两夜。
萧瑾瑜仿佛没有听到周围的议论,他缓缓地从怀中取出那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递到了太监总管的手中。
“这便是那熊的熊胆,还请父皇过目。”
太监总管将包裹呈给皇帝。皇帝疑惑地打开,当那颗比寻常熊胆大上一圈、色泽暗沉、散发着一股奇异腥气的熊胆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大帐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颗熊胆吸引了。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这……这熊胆……”一位老臣失声惊呼,“如此巨大,至少是百年难遇的异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