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安偏过头,抬手胡乱抹了把眼睛,指腹蹭过泛红的眼尾,强压下喉间的哽咽,扯出一个浅淡的笑:“谁哭了,就是……守了一夜,眼睛有点酸。”
他说着,便要撑着身子起身,想去唤侍女进来备早膳,替箫瑾瑜熬些滋补的汤药。可他刚一动,手腕就被一只微凉的手攥住了。
箫瑾瑜的掌心带着病后的清寒,力道却很稳,五指微微收紧,将他的手腕圈在掌心。他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谢辞安小臂上那两个已经结痂的齿痕上,那两道疤痕浅浅的,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昨夜的剧痛早已在药效中模糊,可此刻看着这两道因他而生的印记,心口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
“还疼吗?”他轻声问,指尖轻轻拂过那处结痂的地方,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指腹下的痂皮粗糙,硌得他指尖发颤。
谢辞安愣了愣,随即弯了弯唇角,摇摇头,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蹭了蹭他微凉的掌心,像安抚一只不安的兽:“早不疼了,一点小伤而已,结痂就快好了,哪有殿下腰侧的伤重。”
箫瑾瑜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心疼,喉间微动,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将他的指尖牵到唇边,轻轻吻了吻他的指腹。那吻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珍重,“以后……别再这样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尾音轻轻发颤,“疼在你身上,比疼在我身上,更让我难受。”
谢辞安的心猛地一颤,眼眶又开始发热,酸胀的感觉漫上眼底。他没有说话,只是俯身,小心翼翼地抱住了箫瑾瑜,避开他腰间的伤口,将脸埋在他温暖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
良久,他才坐回榻边,依旧握着箫瑾瑜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熨帖着彼此的心跳,心里又酸又软,酸的是他受的苦,软的是他此刻的温柔。
箫瑾瑜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喑哑的笑意:“说起来,昨夜还是你救了我呢。”
谢辞安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箫瑾瑜握着他的手紧了紧,眼底闪过一抹后怕,却又很快被庆幸取代:“当时我被宗仁基余党围堵在巷口,他们人手众多,我腹背受敌,本以为要栽在那里了。千钧一发之际,是你嵌在我体内的护身灵印突然爆发出金光,那灵力护住了我的心脉,还震伤了大半刺客,我才能趁机突围,杀了那些人,回来见你。”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谢辞安,一字一句道,“说到底,还是你救了本王。”
谢辞安看着他眼中的郑重,轻轻点了点头,指尖在他掌心画了个小小的圈,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无尽的庆幸:“万幸……万幸你没事。”
谢辞安闻言,弯了弯唇角,眼底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柔声应道:“嗯,等你伤好了,我便教你怎么运用这护身灵印。届时你摸清了它的脉络,再遇上险境,也不会像昨夜这般被动了。”
箫瑾瑜闻言,眉头微蹙,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将心底的顾虑问了出来:“这灵印是你以心头血和本命灵力炼化的,带着九尾天狐的本源气息,若是动用,会不会暴露你的妖族身份?”京中暗流汹涌,若此事泄露,不知会引来多少觊觎与杀机,他绝不能让知安陷入那样的境地。
谢辞安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语气笃定又带着安抚:“景渊放心,这灵印与你血脉相融,早已染上了你的气息。你只需将自身内力灌注其中,二者交融之后,便能掩去妖族灵力的痕迹,旁人断断察觉不到。”
箫瑾瑜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定,他看着谢辞安澄澈的眼眸,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语气里满是信赖:“嗯,好,我都听你的。”
谢辞安望着他这般全然信赖的模样,心头既暖又涩,他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箫瑾瑜的手背,轻声道:“只是眼下这护身印,只承载了我本体四成的力量。待你伤愈,我也要好好闭关修炼,争取早日将灵力补回来,让这灵印的护持之力再强几分。”
谢辞安望着箫瑾瑜,眼底泛起一层浅浅的自嘲,声音也轻了几分,带着点不好意思的喟叹:“说起来,不怕殿下笑话,我从前二十几年,活得实在是生性散漫。”
他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地在箫瑾瑜的掌心轻轻画着圈,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那时一门心思只想着褪去妖身,变成真正的人,好自在逍遥地活在这人间,对修炼之事,便总是敷衍了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偷懒成性。”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箫瑾瑜,眼底掠过一丝懊恼:“也正因如此,我的灵力根基始终浅薄,寻常时候,也只能借着吸纳天地间的自然之力勉强支撑,遇上真正的险境,便毫无还手之力。”
他握紧了箫瑾瑜的手,指节微微用力,语气里满是前所未有的坚定,眸中闪烁着灼灼的光:“若是我从前肯多努力一分,或许就不会这般弱小,昨夜也不会让你身陷那般凶险的境地。殿下,我不会再偷懒了,往后我定会好好修炼,拼命变强。”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声音温柔却掷地有声:“我要变得足够强,强到能与你并肩而立,强到能护着你,再也不让你独自一人面对那些刀光剑影。”
箫瑾瑜看着他眼底闪烁的光,看着他紧抿的唇角、微微泛红的眼眶,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谢辞安柔软的发顶,指尖穿过那缕乌黑的发丝,带着不容错辨的宠溺。“傻狐狸,”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温柔得能溺出水来,“何须如此逼自己。”
他顿了顿,掌心贴着谢辞安的脸颊,指腹擦过他眼下的薄红,“你从前散漫度日,偷得浮生半日闲,那也是你的自在。变强从来都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往后,我陪你。”
谢辞安猛地抬头,眼底泛起一层水汽。他看着箫瑾瑜眼中的认真,看着那双总是盛满了对他的疼惜的眸子,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殿下……”他哽咽着,话未说完,便被箫瑾瑜轻轻拥入怀中。
“我知道你想与我并肩,”箫瑾瑜的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斩钉截铁的笃定,“但你要记得,无论你是强大还是弱小,都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不过,”他话锋一转,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若是你想修炼,王府的密室任你用,我寻来的那些天材地宝,也尽数归你。”
谢辞安埋在他的颈窝,肩膀微微耸动着,却忍不住弯起了唇角。他抬手,紧紧回抱住箫瑾瑜,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满满的欢喜:“嗯!谢谢殿下。”
窗外的晨光正好,透过窗纱洒进来,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箫瑾瑜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忽然想起昨夜温泉之中,那九条流光溢彩的狐尾,想起谢辞安身为九尾天狐的尊贵血脉。
他的小狐狸,本就该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的,只是从前被凡尘俗世绊住了脚步。
而他,会是他最坚实的后盾,护着他,陪着他,直到他重新绽放出属于自己的光芒。
谢辞安埋在他颈窝的脑袋轻轻抬了起来,脸上的泪痕还未干透,眼神却渐渐染上了几分认真,语气是难得的温柔且郑重:“殿下,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
箫瑾瑜低头看他,指尖还在轻轻顺着他的脊背,闻声微微挑眉:“什么事?”
“你受了伤,我的本体……也会跟着痛。”谢辞安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顿,清晰地落在箫瑾瑜的耳中。
这话一出,箫瑾瑜的瞳孔骤然一缩,心头猛地一震,竟是不顾身上的伤,急切地想要坐起身来追问。可他动作太急,腰间的伤口被狠狠牵扯,一阵尖锐的剧痛瞬间席卷而来,他闷哼一声,脸色霎时又白了几分,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殿下!”谢辞安惊得连忙伸手,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后背,将软枕塞到他身后,让他能靠着不牵动伤口,语气里满是心疼与自责,“你慢点,别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