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往后的路，纵使刀山火海，他也定会护着这只小狐狸，护他岁岁无忧，护他眉眼带笑，护他再也不用尝那牵肠挂肚的疼。

夜风穿过窗缝，卷起帘角轻轻晃动，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与室内两人交叠的呼吸声，汇成了一曲温柔的夜歌。

夜色渐浓，廊下的宫灯燃得愈发明亮，将窗纸上的竹影映得明明灭灭。晚膳用得清淡，不过是两碗燕窝粥，几碟爽口的小菜，谢辞安依旧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箫瑾瑜，生怕他牵动伤口。

用完膳，谢辞安小心翼翼地扶着箫瑾瑜起身，手臂稳稳地托着他的腰侧，步伐放得极缓，一步一步挪回内室的软榻旁。待将人轻轻安置好，又替他掖好被角，才松了口气。

“殿下可要喝点温水？”谢辞安俯身问道，指尖轻轻拂过箫瑾瑜的额角。

箫瑾瑜摇摇头，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摩挲着他腕间细腻的肌肤，声音带着几分倦意：“不必，我想小憩片刻，你也歇会儿，别总守着。”

谢辞安温顺地点头，替他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柔声道：“好，我就在旁守着，殿下安心睡。”

箫瑾瑜阖上眼，倦意很快漫上来，不多时便沉沉睡去。室内静悄悄的，只余下烛火跳跃的噼啪声，和两人浅浅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箫瑾瑜被窗外掠过的夜风惊醒，檐角的铜铃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还带着几分惺忪，却在触及桌案旁的身影时，倏地凝住。

谢辞安正背对着他坐在案前的圆凳上，许是守得久了，放松了心神，竟没察觉到他醒了。此刻的他，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火红狐耳正软软地立着，耳尖微微耷拉着，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身后，一条同样火红的大尾巴铺散在凳面与地面上，毛色油光水滑，像缀了细碎的红宝石，在烛火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谢辞安手中正握着一把小巧的玉梳，动作轻柔地梳理着尾尖的绒毛，指尖拂过之处，原本有些凌乱的毛发便变得顺滑服帖。他垂着眼，长睫低垂，神情专注得很，偶尔还会伸出指尖，轻轻捻去缠在毛里的细小尘埃，那模样，竟带着几分孩子气的认真。

箫瑾瑜看得入了神，唇角不自觉地弯起，眼尾的笑意一点点漫开，连带着眼底的倦意，都化作了融融的温柔。他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对狐耳轻轻颤动，看着那条大尾巴偶尔会因为他的动作，轻轻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极轻的风。

原来这就是他的小狐狸卸下防备的模样。

这般想着，箫瑾瑜的心头愈发柔软，连呼吸都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了这一室的静谧与温柔。

箫瑾瑜就这般静静瞧着，瞧着烛火下那抹火红的身影，瞧着谢辞安握着玉梳一下下梳理尾毛的认真模样，竟过了小半刻。见他指尖反复摩挲着尾尖几缕略有些打结的绒毛，眉峰微蹙，似是费了不少力气，依旧没捋得十分顺滑，忍不住低笑出声，嗓音里浸着刚醒的慵懒沙哑，带着几分宠溺的嗔怪：“笨蛋，你过来，我给你梳。”

这话落进耳里，谢辞安先是一顿，头顶那对毛茸茸的狐耳立刻警觉地转了转，耳尖轻轻抖了抖，像是捕捉到了熟悉的声线。他这才缓缓转过身来，琥珀色的眼眸里还带着几分未散的专注，瞧见榻上醒着的人，眼底瞬间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尾尖也跟着轻轻晃了晃：“景渊，你醒了啊？”他晃了晃手里的玉梳，又低头瞥了眼身后的尾巴，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倔强，“不用啦，我快弄好了，就剩这几缕了。”

话音刚落，他又转回去，指尖捏着那几缕打结的绒毛，小心翼翼地挑着，生怕扯疼了自己。火红的尾巴在他身后轻轻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尾尖的绒毛在烛火下泛着暖融融的光泽。

谢辞安终究还是拗不过他，耳根微红着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挪到软榻边坐下，生怕动作大了牵扯到箫瑾瑜的伤口。他将那条火红蓬松的大尾巴轻轻搭在箫瑾瑜的膝头，尾尖乖巧地蜷了蜷，连那对竖在头顶的狐耳都耷拉下来，透着几分温顺。

箫瑾瑜接过他递来的玉梳，指尖抚过那绸缎般顺滑的绒毛，只觉掌心一片温热柔软。他动作放得极轻，顺着毛发的长势缓缓梳下，生怕弄疼了怀中人。玉梳穿梭间，时不时有细碎的红毛簌簌落下，不一会儿就在膝头积了薄薄一层，像撒了片细碎的胭脂。

箫瑾瑜看着那散落的绒毛，眼底笑意更浓，故意放慢了梳毛的动作，语气里满是戏谑的调侃：“呦，我的小狐狸掉毛还挺严重的。瞧瞧这掉的，莫不是成了精的蒲公英？风一吹，怕是要飘满整个王府。”

谢辞安闻言，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方才那点温顺劲儿瞬间没了，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他窘迫地低笑两声，忙不迭地想把尾巴从箫瑾瑜膝头抽回来，嘴里还小声嘟囔着：“胡说什么呢……许是这几日操心，才掉得多了些。”

可他的尾巴刚一动，就被箫瑾瑜伸手牢牢按住了。箫瑾瑜的掌心覆在蓬松的尾毛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他低头看着谢辞安泛红的耳根，低笑着补充：“跑什么？蒲公英小狐狸，再梳会儿，梳顺了才好看。”

谢辞安挣了两下没挣开，脸颊红得更厉害，连耳尖都染上了一层艳色，他偏过头不去看箫瑾瑜，声音细若蚊蚋：“别打趣我了……”

箫瑾瑜低笑出声，指尖握着玉梳，依旧慢条斯理地顺着尾毛梳着，动作愈发轻柔，生怕扯疼了他。他看着膝头那片火红的绒毛，又瞥了瞥谢辞安泛红的侧脸，故意道：“这毛掉得这般厉害，回头让下人把王府的毯子都换成红的，省得扫起来麻烦。”

“殿下！”谢辞安又气又窘，忍不住伸手去拍他的胳膊，指尖碰到他温热的肌肤，又慌忙缩了回来，活像只被烫到的小狐狸。

箫瑾瑜捉住他缩回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咬了咬指尖，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逗你的。”他顿了顿，指尖抚过尾巴上顺滑的绒毛，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这般好看的毛，掉了可惜，我让人收起来，给你做个小毛垫，冬日里暖手。”

谢辞安愣了愣，转头看他，眼底的窘迫渐渐散去，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他看着箫瑾瑜专注的眉眼，心头软得一塌糊涂，索性不再挣扎，任由那条火红的尾巴乖乖搭在对方膝头，偶尔轻轻晃一下，扫过箫瑾瑜的手背，惹得两人皆是一阵轻笑。

烛火跳跃，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上，交叠着，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