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灵帝面色微僵:“神守可不必这样说,朕未必等到这天呢。”腾翼国自炙天大神立国便存,姓氏尊贵远超魏氏,但其氏族治国的简单粗放,如何比得秋壑盘根错节的规矩?子颜忽然懂了魏灵帝的深意。
可帝王哪里知道,当子颜看见腾青下意识往后面躲的模样,心中泛起的是被所有人抛弃的孤独绝望。
他自以为从北地神宫出世后,寻到了陛下,但离开不过三月,寝殿西屋就已蛛网尘封。
眼前的腾青虽如今将他视若珍宝,可见过其家人惊觉:这出身皇族、被全家捧在掌心的神守,与自己这孤苦无依的弃子之间,隔着的岂止是鸿沟?
“我是什么,”子颜自小就知晓,从出生那日起,他就注定是被命运抛弃的人,“凭什么入别人的眼?我配吗?”
魏灵帝高坐大殿首座,子颜席位在其东侧,对面正是腾全与腾青。待子颜落席,腾青竟紧随其旁坐下,魏源谙示意腾全,让他弟弟别坏了规矩。
腾青机敏先道:“我昨日才把玄武神守从鬼王这里救回,别看他如今没事,到底受了伤,师父关照我要事事照顾他。”
搬出神君,皇帝也只好作罢。下面坐着的几个宗室弟子便笑他,那叫穆晋飞的也是魏灵帝的外甥,其母是庶出的公主:“我们这个神守哪里坐着不好,偏偏要和玄武神守一起。原来我们还道神君选了你,总算四国之中给我们戍擎长了脸面,可是你和玄武神守不好比啊。”
“自然不好与子颜比,表兄刚发现吗?”
“我还以为这辈子你不会服人呢?” 穆晋飞笑意更深。
腾青大言不惭:“我这辈子可就只服他一个。”
“哦。”子颜慢不跌答应着他,像是人根本没坐在殿里。腾青见他样子,赶忙执起他左手,还好不凉也不烫。
下面表兄弟们看见他俩亲密的样子,刚要议论几句,魏灵帝却突然打断他们:“皇姐已经去了擎洲,朕总要照应全儿和青儿。尤其是青儿,长年不在国内,朕这朝中之人都不认识,以后如何辅佐全儿。”
太傅程昊回答:“听神守说已经请了齐太傅回来,想必失落已久的帝王策要回归戍擎了。”
“青儿是为了他哥哥,这是当然,不过身为皇室近裔,也要学些治国之策。刚才他自己说的,玄武神守能担得起朝政,他自己怎么不愿意学。”
“我当然愿意学,不过只许子颜教我!” 这话惹得子颜面颊微烫,穆晋飞见状直言:“就你这个不学无术还好吃懒做的样子,呵呵。”
“不许这么说我,陛下都不曾这么说!”
“陛下是看在长公主夫妇的面子,你的缺点我们不知道吗?诶,可别拿神君吓唬我们!”
子颜明白他们这些都是戍擎世袭的贵族,除了封号高低,血缘上都差不多,腾青倒不怕子颜听到自己的坏话,自己什么样子子颜不知:“子颜又不嫌弃我这些,我学习法术可努力着,否则怎么来保护他!”
腾全听了说道:“如今你也有了要保护之人,知道自己责任不易啊。”
“是啊,三哥,前线那边我可不光看顾着我们自己神宫,”腾青是难得到宴席,说了半天众人都是围着他,可他自己边说边给子颜夹菜,“你尝尝这个,这可只有御膳才有,三哥叫人给你特意准备的。”
“嗯。”子颜看宴席上这几个人,都是太子近亲。穆晋飞旁边的是他兄弟,席间还有一名岁数比腾青还小的,大约也是哪位公主的儿子,和他父亲并排坐着。
魏灵帝好奇地问子颜,可知锦煦帝想把皇位传给哪个儿子:“锦煦帝没有皇后,四个儿子都是庶出,听说最喜欢的小儿子他自己带在身边可是真的?”
子颜点头,如此想来自己昨晚回去也没去看晟闲,那孩子一个多月未见过他,必是要想他。
穆晋飞在旁边说:“我听说宠着的那个和他几乎长得一模一样,否则都是他自己儿子,要什么嫡庶之分。要我看除了南边凤帝家的太子特别尊贵,其他的无非都是大神后裔,有什么差别。”
腾青偷偷和子颜说他三哥看中了秋壑最红的花魁,郎情妾意已有一段时日,只是不敢带回东宫,今日寿诞想必陛下不会介意。
子颜暗自咋舌戍擎民风开放,忽见长桌下首的穆晋飞兄弟起身,说是给太子寿辰准备了贺礼。腾青连声称好,看来这事满殿皆知。
魏灵帝抚掌道:“朕许久未闻国都流行乐舞,正好请玄武神守瞧瞧,我戍擎子民何等多才多艺。”
“陛下可知锦煦帝亦精通音律,过去泾阳城中以奏琴为尊,”穆晋飞话锋一转,“不过听说如今泾阳馆子模仿的并非雅乐。”
“哦?那是何物?”
“我们的神守可是在那边待了不少日子,他定是知晓。” 穆晋飞瞥向怒目而视的腾青,对众人笑道,“听说泾阳如今最出名的就是这位玄武神守啊,从他穿戴到一举一动全有人模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