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容易?” 那人猛地拔高音量,怒意几乎要冲破一切,“那你们倒是让我死啊!为什么连死都不肯成全我!”
晚膳时,连穆先主动提起□□之事:“教尊有所不知,这几日凝音闹得厉害。他这辈子总与法术之人打交道,竟有了些预见之力,许是察觉到祗项军正攻打此处,故意添乱呢。”
子颜放下筷子,避开面前的荤腥。他顺着话头道:“老祖也知,大王与元尊恨他入骨。这些年若不是您护着,他哪能活到现在?可我实在不解,此人既已无用,留着何益?”
“当年我原以为大王会杀了他,” 连穆叹气,“谁知大王杀了其他兄长,偏留着凝音,要他生不如死。”
“这么说,留着他仍是大王的意思?” 子颜故作疑惑,“如今祗项军都快打进来了,留着他岂不是隐患?”
连穆眼中闪过一丝阴翳,压低声音:“谁说不是呢?此事若让百姓知晓,范启国王室的脸面往哪搁?要不…趁这乱局,了断了他?” 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目光却紧紧盯着子颜,似在试探。
子颜心头一凛 。这老狐狸是想借刀杀人,当即推拒:“老祖说笑了。您这分明是考验我的忠心。此事与闻一教无关,还是您亲自与大王商议为好。”
连穆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如常:“教尊多虑了,不过随口一提。”
门口突然闯进来一名弟子,慌张禀报城西范铸所发生骚乱。连穆看向 “袁騖”:“教尊怎么看?”
子颜心中一顿,面上却不动声色。
“莫非是玄武神守到了那里?” 他故作沉吟,“我原以为覃子颜对城中秘辛一无所知,看来是低估他了。”
“哼,这城中之事,查探起来最是容易。” 连穆冷笑,“范铸所与城外铜矿里的人,都是当年万象王的贵戚权臣。大王继位后,将他们贬为奴族,圈禁在此。这神守放着神庙里的胡凝音不找,反倒去看这些人,真是本末倒置!”
子颜故作恍然:“这么说,在那边劳作的,竟是大王子的母家旧部?我早听说,大王最恨的便是当年的王后家族。”
“正是。” 连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若不是王后家族把持朝政,先王也不至于荒淫无度。可惜胡凝音天生有疾,这才有了元尊和大王。”
“说到底,还是老祖当年的‘恩典’啊。” 子颜语气平淡,却精准戳中要害,当年换血保胡凝音性命,连穆本就脱不了干系。
连穆脸色微变,强自辩解:“我对大王他们从未有负。只是大王当权后…唉,他除尽王后家族余孽倒也罢了,如今连无辜者都不放过,未免太过了。”
“老祖这是同情他们?” 子颜追问,心中却暗自思忖:难道连这镇山老祖,也对胡定音的狠辣有所不满?
连穆未答,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子颜见状,起身告辞:“我去范铸所暗中查探一番,看是否真有玄武神守的踪迹。”
闻一教弟子引着子颜前往范铸所,路途尚远。子颜骑马随行,随口问起这边的情况。弟子答道,同城西面几乎全是铸范工坊,世间铜范多出于此,工艺千年未变;除了工坊,还有专门的交易市集,商人在此售完铜范,再运出范启国销往各地。
子颜心头猛地一沉,追问:“运送之人,莫非用的是祗项国商贩?”
“教尊不是认识雷家家主吗?” 弟子浑然不觉,随口道,“这边虽换了商号名称,实则还是雷尚峰的产业。”
子颜暗叫不好,怕言多有失,当即悄用神力抹去对方此语的记忆。闻一教重用雷尚峰,果然不只是借玄武神宫的因由,更要利用他遍布各地的商路网络。
说话间已到西城,子颜抬头望见一座巨大牌坊,才知这里绝非寻常作坊。牌坊上 “规范于世” 四字为相王胡羲所书,应是立国时所立。进了坊间,先见一排商铺,弟子说每年各国商户都会来此采买、定制铜范。
子颜不想被人跟着,下马时便让带路的闻一教法师回去,只说自己一人探查即可。此时城外祗项军队尚未抵达,交易商铺与客栈依旧人流穿梭,袁騖的样貌本就不惹眼,他混进人群中,转瞬便没了踪迹。
走在坊间,铜锈与炭火的气息扑面而来。商铺里陈列的铜范琳琅满目,小至钱币模具,大至祭器铸模,皆做工精绝。子颜注意到,几家客栈的幌子上虽无雷家标记,伙计却在低声用祗项方言交谈,应该是雷尚峰的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