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某个雨夜,少年发着低烧,却还惦记着他没吃晚饭,裹着厚厚的外套,撑着伞在公司楼下等了半个多小时。
雨水打湿了他浅棕色的发梢,脸颊冻得通红,看见他出来时,却依旧弯着眼笑,把怀里温着的粥递过来,声音哑哑的:“微清,我煮了你爱吃的山药粥,快趁热喝。”
他那时还嗔怪少年不懂照顾自己,可少年只是钻进他怀里,蹭着他的胸膛小声说:“我没事,就想陪着你。”
还有一次,他因为公司的事心烦意乱,回家时脸色难看,少年没多问,只是默默泡了杯热茶,然后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陪着,偶尔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等他情绪平复,少年才仰起脸,酒窝浅浅:“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像一颗颗星星,缀满了他们过往的岁月。习微清闭上眼,仿佛还能闻到少年身上淡淡的花香,还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还能听到他清脆的笑声。
可睁开眼,眼前只有冰冷的相框,和空荡荡的房间。
他抬手,将相框紧紧贴在胸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心底的思念如同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多希望时光能倒流,回到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回到少年还在他身边的时候,哪怕只是再听他说一句“微清,我在”,也好。
门外传来可慕安软糯的笑声,将他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习微清深吸一口气,将相框放回原位,眼底的湿意褪去,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与坚定。
他知道,少年不在了,可他们的孩子还在。
他会带着少年的那份爱,好好把可慕安养大,让孩子知道,他的另一位父亲,曾是这世间最温柔、最明亮的人。
手机铃声突兀地划破房间里的沉寂,将沉浸在回忆里的习微清猛地拽回现实。他皱了皱眉,本想忽略,可那铃声执着地响着,他才伸手捞过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李主任”三个字,他接起,那头立刻传来一道既严肃又难掩激动的声音:
“习总,我是李主任。今天我们给舒先生例行查房时,发现他的生命体征正在明显增强,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很有可能……很快就会有苏醒的迹象。请您尽快过来一趟。”
习微清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瞳孔里瞬间亮起一束几乎要冲破克制的光。那是被绝望压了太久、骤然照进希望的光,亮得发烫,却又被他多年的沉稳强行压下去。
他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抓过椅背上的外套,指尖都有些发颤,却依旧保持着基本的镇定:“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几乎是快步往外冲。
客厅里,习家夫妇和舒家夫妇正围着可慕安逗笑,一看见他这副急匆匆的模样,都愣了一下,异口同声地问:
“微清,你这是怎么了?要去哪儿?”
习微清脚步一顿,回头看向四位长辈,语气里是强压不住的欣喜,每一个字都带着颤:
“医院那边……说时珩的生命现象正在恢复,很有可能要醒了。”
一句话落下,客厅里瞬间静了一瞬,随即所有人的眉头都舒展开,脸上齐齐涌上难以掩饰的喜悦。
舒与年——舒时珩的父亲,更是语速不自觉地快了几分,眼眶都有些发红,连忙摆手:“那你快去!快去!慕安这边有我们照顾,你放心,绝对不会耽误你。”
东方茯也连忙道:“对,你赶紧去医院,有消息第一时间给我们打电话。孩子交给我们,你别担心。”
习微清重重一点头,再不多言,转身便快步冲出门,外套还没来得及穿好,只留下一道急切却依旧挺拔的背影。
客厅里,可慕安似乎也感受到了大人们的情绪,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在空中乱挥。
几位长辈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久违的、失而复得般的光亮。
舒时珩……要醒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暖阳,瞬间驱散了笼罩在这个家太久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