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约定给几人的科研时间只有一周，可村子与庄园里接连不断的琐事，硬是把时间拖长了整整一个月。等庄园这边的事情彻底尘埃落定，弗兰克不敢多耽搁片刻，匆匆坐上警车，赶回了警局。

凫枳与妍然协助春知意盗走晶元一事，在被白泽带回山海关时，二人已悉数交代。

晶元的晶体之中蕴藏着极为庞大的能量，绝非寻常人所能掌控，即便是妖物也难以驾驭。

二人还提及，此物对妖与鬼魂都有着极强的吸引力，更诡异的是，晶元本身拥有自我意识。

当人心底的贪婪或其他极端情绪爆发到一定程度时，它能比妖物与魂魄更为敏锐地率先感知到——譬如一人贪欲极盛，在某时某事上彻底显露，晶元便可第一时间察觉。

凫枳补充道，被它选中之人，其贪欲越是强烈，晶元便越能将这些情绪尽数吸收，转化为可供自身所用的力量。

而这份力量是善是恶、是福是祸，全看持有者如何运用。

妍然临行之际，再度提及了SS实验室与春知意。眼下，SS实验室与其他几家实力顶尖的实验研究所，都在疯狂争抢晶元——其内部蕴含的磅礴力量，正是他们梦寐以求、不可或缺的核心资源。

孟叶彦始终在暗中追查这个神秘组织，却始终一无所获，连半点有用的踪迹都未能捕捉。弗兰克与苏南雪兄妹更是连日不休、昼夜颠倒地排查，拼尽全力，也只摸到了零星细碎的小线索，根本无法串联成完整的脉络。

次日，众人齐聚一堂。白小泽与只只乖乖窝在暮泽晞怀中，安静地听着弗兰克分享他连日追查得来的线索。

弗兰克眼下的黑眼圈浓重得几乎遮不住，可眼底却掠过一丝锐利的精明，语气也比平日严肃了几分，开口道：“本天才不眠不休查了整整两天两夜，总算挖到了一点眉目。我和苏南雪分头潜入A区暗网，发现上面有大批人在暗中搜寻晶元的下落。我们顺着这些搜寻者逐一排查，竟发现他们全都是捉妖榜之下，最籍籍无名、毫不起眼的底层捉妖师。”

桑池诺听到“捉妖榜”三字，满脸困惑地开口：“捉妖榜是什么？”

弗兰克闻言，故作姿态地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潇洒一挥手，身上的白大褂衣角轻轻扬起。他旋身背过众人，双手负在身后，微微仰头四十五度望向半空，语气自信满满，缓缓开口：“自人妖两界大门开启之初，捉妖榜便已存在，中间也曾销声匿迹过一段时日。

“后来两界纷争不断，大门被迫彻底关闭，那些来不及返回妖界、滞留人间的妖怪，便成了捉妖师的目标。”

“早期的捉妖一脉，恪守为苍生造福、缉拿恶妖的信条，只诛邪妖，不杀善妖，对修行向善、积德累功的妖物从不动手。可随着乱世中越来越多捉妖师崛起，各类捉妖门派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也正是在那个时期，一个受尽鄙夷、最被同行看不起的捉妖门派，悄然崛起……”

众人听了半天，始终没等到那门派的名字。

苏南雪看着自家老哥这副装模作样的模样，一脸无语，冲着他的背影直接喊：“别给我卖关子！”

弗兰克正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氛围感里，被亲妹这一吼吓了一跳，浑身猛地一颤。

“咳咳——”

他故作镇定地轻咳两声，这才继续道：“残山阁。”

“也就是如今最负盛名的捉妖门派。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门派——潜光宗，与残山阁并列第一。这两派名字虽不同，归根到底却能算作同宗，因时代更迭，两派的掌权者，本就出自同一个家族。”

众人齐齐发出一声了然的“哦——”。

谢漓桉听着这两个名字，越听越觉得耳熟，残山阁、潜光宗……两个名字在脑海里反复盘旋，记忆深处的某段碎片被轻轻触动。他忽然想起父亲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你二叔和四叔啊，如今可是两大捉妖门派的掌权人了，什么残山阁，还有一个……是叫潜光宗来着？”

思绪猛地回笼，少年倒吸一口凉气，目光不自觉地投向身旁的人，越看心头越是发紧，眉头也轻轻蹙起。

谢漓桉在心底暗自忐忑：他身边的人本就是妖，对捉妖师门派本就天生抵触。若是对方知道，自己的两位叔叔，竟是两大顶尖捉妖门派的掌权人，会不会……从此厌恶、疏远自己？

暮泽晞被他看得微微一怔，指尖轻轻碰了碰怀里安分趴着的白小泽与只只，偏过头看向神色异样的谢漓桉，声音清浅：“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这一句轻声询问，反倒让谢漓桉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移开视线，喉结微微滚动，勉强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意：“没、没什么，只是觉得这两个门派的名字，听着有些熟悉。”

他不敢多说，更不敢将心底那点隐秘的不安暴露出来。

一旦说破，横在两人之间的，便不只是人妖之别，还有执掌两大顶尖捉妖宗门的至亲——那是足以将一切轻易碾碎的距离。

弗兰克见气氛忽然沉了下来，还以为是自己刚才铺垫太长，众人听得不耐烦，当即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好了好了，背景科普到此为止，重点来了！”

他转过身，脸上故作高深的模样散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凝重：“我们在暗网上追踪到的那些无名捉妖师，虽然实力低微、名声不显，却全都是些散修，并无任何门派归属，全是靠自己摸索修炼而成的野生捉妖师。

残山阁和潜光宗那边我也特意去核实过，两派宗门上下一贯与暗网划清界限，门规更是明令禁止弟子与暗网人员进行任何交易，更不允许散布与晶元相关的虚假消息，一旦被宗门查出，一律逐出师门，绝不姑息。”

苏南雪在旁冷静补充：“我们也查过那些低级散修，他们实力并不强，可表面上恪守着正道捉妖的规矩，暗地里却在疯狂搜寻晶元，动机绝不单纯。”

“再加上SS实验室和春知意也在紧盯不放，晶元如今就是一块烫手山芋，谁先拿到，谁就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

众人闻言，神色都渐渐严肃起来。

白小泽从暮泽晞怀里探出小脑袋，小声嘀咕：“那春知意拿走晶元这么久，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四下一片沉默，无人能答。

谢漓桉却悄悄攥紧了指尖，目光轻轻落在暮泽晞轮廓干净的侧脸上，心底那股不安愈发浓烈。

但很快，他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暗自在心底做了决定——等这件事稍缓，找一个合适的机会，他一定要向眼前这个人坦白一切，连同自己藏了许久的心意，一并说出口。

暮泽晞似有所感，侧眸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多问，只是将怀里的白小泽与只只轻轻拢了拢，率先打破沉默：“既然暗网里的散修都在找晶元，说明消息已经扩散，我们不能再被动等下去。”

弗兰克立刻点头，一拍手掌：“没错！我推测，春知意之所以迟迟没有动静，要么是在找地方炼化晶元，要么是在躲避SS实验室和那些散修的追杀，也有可能……晶元本身的意识在抗拒她。”

苏南雪皱了皱眉，补充道：“散修虽然弱，但数量多、消息杂，很容易打草惊蛇。我们必须比所有人都先一步找到春知意的落脚点，否则一旦晶元落入实验室或心术不正的人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桑池诺这时也开口，语气认真：“那我们该从哪里查起？春知意擅长隐藏行踪，之前又有凫枳和妍然帮忙，一般的线索根本追不上她。”

“这点我早就想到了！”弗兰克又开始忍不住得意，却被苏南雪一眼瞪回去，才收敛姿态，正色道，“那些散修不是在疯狂搜线索吗？他们急，我们就比他们更沉得住气。

我们可以故意在暗网放出半真半假的晶元踪迹，引蛇出洞——一方面观察散修背后有没有人操控，另一方面，也能逼春知意提前现身。”

白小泽从暮泽晞怀里探出脑袋，小声举手：“那会不会很危险呀？春知意很厉害的……”

“危险肯定有。”暮泽晞声音平静，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但晶元不能落在恶人手中。

我们兵分两路：一路由弗兰克、苏南雪负责暗网布局，紧盯散修与实验室动向；另一路，我、谢漓桉、桑池诺，去查春知意可能藏匿的地点——她之前出现过的村落、废弃庄园、以及与人妖边界相关的禁地，都不能放过。”

谢漓桉听到暮泽晞亲口说出要与自己同行，心头轻轻一颤，原本紧绷的情绪莫名安定了几分，他抬眼迎上对方的目光，轻轻点头：“我跟你一起。”

苏南雪快速整理思路：“时间紧迫，今晚就开始布局。明早天亮，我们正式分头行动。

在此期间，任何人不要单独行动，一旦发现晶元波动或春知意的踪迹，立刻传信汇合。”

众人纷纷应下，气氛虽仍紧绷，却已不再是之前的茫然无措。

没有人注意到，谢漓桉望向暮泽晞的目光里，除了坚定，还藏着一层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又忐忑的期待。

这一趟寻找晶元的路，或许凶险万分，但他心里已经悄悄埋下一个念头——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再与眼前这个人分开。

就在众人准备起身散去、分头准备之际，孟叶彦匆匆赶来，拦下了他们，带来了一条足以颠覆全盘计划的重要线索。

“等等，还有一件事，比追查春知意更关键。”孟叶彦神色凝重，语速极快，声音压得极低，“我查到了关于完整晶元的秘讯——这枚核心能量体，并非整块，而是被分裂成了五块。”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骤然绷紧的神情，继续道：“前三块的去向，我已经基本确认，但最后两块，至今下落不明，如同人间蒸发。”

“第一块，在春知意手中；

第二块，由司幕博物馆秘密馆藏、严加看守；

第三块，落在科云学术议会高层手里，被当作机密研究对象；

剩下两块……无人知晓踪迹。”

孟叶彦深吸一口气，补充道：“这件事性质太过重大，我已经第一时间上报给高层。目前，魔都警方也已介入联络，全城布控，随时可能启动跨区域协作。”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