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过脸,看向身侧的克里·洛维,收敛了眼底戾气,嘴角扯出一抹牵强又讪讪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懊恼的歉疚:“抱歉少爷,让您见笑了。”
顿了顿,他强压下心头的躁动,故作从容地摆了摆手:“算了,今日这批货本就来得迟些,我倒要问问底下人,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话音落罢,柯里尔挺直脊背,步履沉冷地走到一旁,修长的手指探入西装内袋,摸出手机。
方才强装的从容瞬间崩裂,整张脸覆满阴翳怒火,眉眼间戾气毕露,指节因攥紧手机而微微泛白。
电话刚一接通,他当即压低嗓音破口怒斥,语气淬着寒冰与滔天戾气:“废物!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我再三叮嘱行事隐秘,看好妖族幼崽,你们就是这么给我办事的?连几个人都甩不掉,还能让人截走货,简直蠢到无可救药!耽误了大事,你们担得起后果吗?!”
而电话那头,密闭的车厢内气氛死寂。
几人缩在车里,浑身绷得僵直,车窗外联邦警方层层合围,枪口齐齐对准车身,寒光慑人。
两人双腿控制不住地簌簌发抖,面色惨白如纸,喉头滚动,语气发颤又带着几分惶恐无力。
对着电话艰涩回话:“老大……我们被国际警方和联邦警察两头围堵了,早就被一路尾随盯上,事情彻底败露了……那群妖族幼崽,已经被警方全部救走,我们……实在没办法脱身……”
克里·洛维立在原地,一身剪裁矜贵的银灰暗纹缎面长袍,衣摆垂落如云絮般垂至脚踝,领口缀着细碎暗金纹路,衬得少年面容清隽冷淡,自带与生俱来的矜贵疏离。
他眉眼淡淡微垂,周身气场清冷疏离,只抬手朝身侧暗处的一名保镖轻扬指尖,动作慵懒又带着上位者与生俱来的号令感,没有出声,却自有不容置喙的威严。
那名保镖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应声,快步走到角落搬来一张实木靠背椅。
椅面上落了薄薄一层浮尘,他不敢有半分怠慢,迅速掏出干净绢布,俯身细细擦拭,从椅面到扶手、椅背,每一处尘迹都擦得干干净净,半点污渍不留。
随后保镖双手轻扶椅身,躬身将凳子稳稳安置在克里·洛维身后,往后退开半步,垂首肃立,姿态恭敬至极。
少年眸光慵懒,不紧不慢转过身,身形轻落落座。
脊背松散地向后倚着椅背,一只手肘支在膝头,掌心轻轻托着下颌,长睫半垂,掩住眼底漫不经心的不耐。
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椅沿扶手上,修长白皙的指尖漫不经心地轻点敲击,节奏缓慢却带着几分迫人的滞闷,每一下轻叩,都透着这位尊贵主子早已等候得失去耐心,心底已然生出烦躁。
一旁的柯里尔站在原地,浑身紧绷,一身黑色挺括西装早已染上几分慌乱狼狈。
看着空无一物的货笼,又望着身后神色不耐的克里·洛维,心底五味杂陈,又慌又惧。
他手足微僵,喉结不住滚动,心头一片焦灼忐忑。
货物被劫、妖族幼崽尽数被救走,任务彻底搞砸,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向克里·洛维开口交代,站在原地踌躇迟疑,话到嘴边千回百转,愣是不敢吐出半个字。
就在柯里尔满心窘迫、进退维谷之际,清冷慵懒的少年声线已然率先响起,打破了凝滞的气氛。
克里·洛维没有抬眼,依旧维持着托腮倚靠的慵懒姿态,语气平淡无波,却藏着一丝凉薄的笃定:
“柯里尔,不必拐弯抹角,也别想着瞒我。”
他指尖敲击扶手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斜睨过来,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冷意:
“别告诉我,这批货已经被联邦的人截走了。你该清楚,若是我拿不到想要的东西,我的脾气,你承受不起。”
柯里尔浑身猛地一僵,背脊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硬弓。
心底那点侥幸藏拙的心思,被克里·洛维一句清冷问话生生戳得粉碎,脸上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泛起一片难堪的惨白。
他垂在身侧的十指骤然收紧,指节泛出青白,死死攥着裤缝,硬生生捏出几道褶皱。
额角细密的冷汗悄然渗出,顺着鬓角隐隐滑落。
方才对着下属发火的戾气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惶恐与窘迫。
他根本不敢抬眼去迎克里·洛维那双淡漠却极具威压的眸子,只能低垂着头颅,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嗓音发紧,满是愧疚与惴惴不安。
“少爷……是属下无能,办事失了分寸。底下人手行事不慎,半路遭联邦警方尾随埋伏,行踪败露,那些妖族幼崽……终究还是被他们全数救走了。”
话音落地,柯里尔只觉心口沉甸甸往下坠,整个人敛眉垂首,脊背微躬,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静静垂立在原地,等候着少年的雷霆问责。
座椅上的克里·洛维听闻此言,纤长的眼睫缓缓掀起,眼底悄然掠过一缕寒冽阴翳,转瞬便沉淀下去。
他倏然停下叩击扶手的指尖,原本慵懒支着下颌的手缓缓落下,身形微微坐直。 那副漫不经心、慵懒倦怠的姿态尽数敛去,周身骤然弥漫开一层森然迫人的低压。
一身银灰暗纹长袍衬得他容颜清绝,眉眼间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凉,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冰珠坠地,透着刺骨的冷意:
“办事不力?”
他淡淡重复四字,目光浅淡地落于柯里尔身上,无怒无吼,却自带一股窒息般的威压,比厉声斥责更让人胆寒。
“我给你充裕时日,配齐人手权柄,原以为这般小事你总能料理周全。
到头来,连一批货都护不住,反倒被警方半路截走,还闹得行踪尽露、满城风声,你倒是越发能耐了。”
柯里尔身形微颤,慌忙深深躬身,头颅垂得更低,恭谨又惶恐:“属下知罪,任凭少爷发落责罚。”
克里·洛维眸光清寒微凉,修长指尖慢条斯理摩挲着实木扶手的纹路,面上神色淡漠无波,深沉难测,叫人猜不透喜怒。
“责罚暂且搁置。”
他稍作停顿,语气里漫开一层淡漠的威压,字字分量极重:“妖族幼崽既被警方救下,必定会被严密安置看管。你即刻暗中彻查,查清关押据点、外围布防警力,更要揪出暗中出手搅局、坏我大事之人。三日之内,我要所有底细一清二楚。倘若再一次搞砸……”
后半句并未说尽,可那话语里暗藏的凛冽寒意,已然沉沉压在柯里尔心头。
柯里尔背脊发凉,心底惊悸翻涌,不敢半分迟疑与懈怠,只躬身俯首,恭声应下,不敢有丝毫违逆。
克里·洛维眉眼淡敛,面上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漠然,仿佛方才的问责不过是无关紧要的闲话。
他下意识抬起修长的手腕,姿态慵懒又带着几分长辈般随意的示意,朝身后微抬了抬指尖,没有出声,眼神里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冷意。
身后伫立的保镖瞬间心领神会,眸光骤然一凛,周身戾气陡然绽开。
他不动声色地垂落手臂,指尖悄无声息探入衣内暗袋,利落抽出一把乌亮手枪,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分拖沓。
枪口微抬,目光凛冽如寒刃,毫无迟疑地对准柯里尔,砰的一声枪响骤然炸开。
子弹破空而入,瞬间洞穿柯里尔胸口。
猩红鲜血顺着伤口汹涌喷涌,四下溅落,染了地面,也有几缕血珠飞溅,轻轻落在克里·洛维白皙清俊的脸颊侧。
柯里尔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骤缩,眼底翻涌着极致的错愕与不敢置信。
他颤抖着抬手,死死捂住血流如注的胸口,身体摇摇欲坠,喉咙里溢出破碎的闷响,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惊恐与绝望。
而始作俑者克里·洛维,自始至终神色平静无波,眼底不起半分波澜,宛若只是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闹剧。
他从容地从袖袋里取出一方素色锦帕,指尖捏着帕角,慢条斯理抬手,轻轻拭去颊边沾染的温热血渍。
动作雅致矜贵,仿佛擦拭的不是鲜血,只是一点碍眼的尘埃。
擦净脸颊,他垂眸收起锦帕,语气闲散平淡,听不出半分杀意,反倒带着一丝浅浅的不耐与嫌恶:
“真是碍事。”
“弄脏了我的脸,回去怕是又要被小家伙絮絮叨叨念叨半天。”
话音落,他连再看倒地抽搐的柯里尔一眼都觉得多余,只淡淡偏头,朝旁侧保镖递了个眼神。
那保镖立刻会意,躬身领命,留步伫立,显然是要留下来收拾残局、抹平痕迹。
克里·洛维再不做停留,衣摆轻拂地面,身姿矜贵清冷,带着余下那名保镖,步履从容淡漠,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只留满地狼藉与渐冷的血腥,在空旷里悄然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