鸨儿冲过去给陈三霸一个嘴巴。“土娃子,短命鬼,闹的沸反盈天,打碎我多少细瓷玉盏,老娘一把屎一把尿地白养了你这么多年,不见拿一文钱来孝敬,只会惹麻烦。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陈三霸一手捂着腮帮子、一手捂着屁股,跟她对骂,“你这老母鸡何时养过我,再说我们好好的站着,是这恶狗扑了过来,小爷我的屁股都被咬掉一块肉,你不帮我讨公道,反倒骂我。”
“嚯,你跟谁称爷呢?”那公子乐了。“你先动手摔了我家的狗,还想讹我的银子。小玉,方才你妈妈说了,要打断他一双腿的,你也说让他磕头赔罪,咱们是先断腿还是先磕头?”
鸨儿只好拔下头上金簪子,照着陈三霸身上一通乱扎,“这是三公子和沈郎君的狗,咬你两口就当给它磨牙了。还不快跪下。”
陈三霸被扎得吱哇乱叫,死活不肯跪,嘴里仍旧骂骂咧咧,那公子看看晏清宁又看看沈夜,装腔作势地把脸一沉,“这是给本公子唱戏呢,来人,按住了,让他跪,不跪就打断他的腿。”
他带着四个侍从一冲而上,推开鸨儿,拎小鸡似的抓住陈三霸,照着膝窝便是一脚,陈三霸重重跪在地上,晏清宁实在看不下去了,只好求助沈夜。
“他是为了救我才惹的事,别打他了。”
沈夜还是不看她,把手中酒杯递给金玉,金玉眼珠咕噜咕噜在晏清宁身上直打转,但迅速给沈夜倒了杯酒。
三郎围着晏清宁转了两圈,像是看什么稀罕物,“你是谁?”
晏清宁忍着怒意,对三郎一躬到地,“不相干的路人罢了,我们冲撞了贵人,要罚要跪我都认,只求饶了我弟弟吧。”
她轻声细语的,身段纤细,虽然是书生装扮,肌肤白得似雪,眉眼间满是委屈,让众人都生出怜悯之心。不想三郎是个没心的,笑说:“既然如此,那你跪吧。”
晏清宁微微一滞,随既就跪下了,三郎不想这人如此性子软和,有些意外,他又看了眼沈夜,沈夜虽然没说话,眉头却不由皱了下。
陈三霸没想到晏清宁真的为他跪下了,少年心里一热,一肚皮的气也散了,这才觉得自己真的不该惹这些权贵子弟。他也终于不挣扎了,也跪在晏清宁身边,颇有些仗义豪情。“不关他的事儿,是我摔了你的狗,要打要罚冲我来。”
金玉忙也起身,半蹲半跪下来,一双凤眼半是柔情,半是水雾,“三郎,算了吧。”
三郎哪是要为难他们,三郎是好奇沈夜究竟管不管。分明这女子跟沈夜相识,沈夜为什么不承认。三郎已经脑补出一场“少女痴情错付,浪子始乱终弃”的大戏。
这也太有趣了。
于是他故意不搭理金玉的求情,对晏清宁道:“本公子从来没什么大量,既然你弟弟不懂规矩,今日便教你们学学规矩,来人,给我打断这小子的腿。”
晏清宁心里一沉,跪也跪了,求也求了,这三郎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她稍作权衡,只能赌沈夜不会看她挨打,须将这位三郎的恼怒引到自己身上。
她缓缓起身,笑容退去,语调也冷了。“教我们规矩?敢问您又是哪一位?”
三郎笑嘻嘻指了下自己鼻子,“听好,我,一品武安郡侯世孙,轻车都尉??,安西将军,姓萧名晨,字谨之。”
晏清宁听他报上一长串名头,轻轻点头,脸上又浮现出沈夜惯常见过的那种甜甜蜜蜜的皮笑肉不笑。“哦,原来是你,听说过的。”
“是嘛?”萧晨可高兴了,往前凑了凑朝着沈夜努嘴,“是他跟你说的?”
晏清宁笑意更深,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雅阁,“便是当年花了一万一千两银子跟人家争捧花魁,被武安侯老侯爷一嘴巴抽晕了的那位么?”
全场鸦雀无声,金玉倒吸一口气,鸨儿捂住自己的嘴,连陈三霸心里都叫了声“娘呀……”
晏清宁刚才一笑,沈夜就知道她要惹事,这小骗子果然不让人失望。
武安侯世子萧晨扁扁嘴,回头瞪了眼沈夜,“你怎么还跟她说这个?”
却听人群中一个声音嗤笑:“说得好,武安侯家的三孙子真是一如既往,专干些不上台面的事。”
众人心说——好嘛,京城寻勋贵中两个最著名的纨绔子弟这么快又凑到一起,今晚上万花楼有热闹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