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弦端来煎好的药,小心地喂燕昭喝下。药很苦,燕昭却眉头都不皱一下,喝完还朝沈清弦笑了笑:“你煎的药,不苦。”
沈清弦耳根微红,别开视线:“胡说什么。”
柳如风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起身走到门口,望着外面晨光中的山林,忽然道:“这里倒是个好地方。”
是啊,燕昭想。虽然简陋,虽然危险还未过去,但至少此刻,他们四个都在,都活着。这便够了。
...
接下来的几日,小屋中的日子简单而平静。
沈清弦每日为燕昭换药、诊脉、调整药方。燕昭的伤势恢复得比预期要快,第三天已经能坐起身,第五天能在沈清弦的搀扶下在屋外走几步。
墨尘成了最忙碌的人,每天去溪里抓鱼,去林中采野果,还跟着柳如风学了几个简单的陷阱,偶尔能捉到野兔山鸡。他天生乐观,即使在这样的处境中,也能找到乐趣,常常逗得燕昭发笑。
柳如风则负责警戒和安全。他每天都会在周围巡视,确保没有可疑的踪迹。有时墨尘会跟着他一起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叽叽喳喳,竟也意外地和谐。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沈清弦扶着燕昭在屋前的空地上慢慢走动,燕昭忽然停下脚步,望向远处层峦叠嶂的山峰。
“等这一切了结,”他轻声道,“我们也找个这样的地方,盖间小屋,好不好?”
沈清弦侧头看他,阳光落在燕昭脸上,那些伤痕还未完全愈合,却掩不住他眼中明亮的光彩。“好。”沈清弦应道,“到时候,你种菜,我采药;你劈柴,我做饭。”
“还要养几只鸡,一条狗。”燕昭笑道,“墨尘那孩子要是愿意,也可以来住。”
“柳如风大概也会来。”沈清弦难得地开了个玩笑,“他现在可是墨尘的‘保镖’。”
两人相视而笑。风吹过山林,松涛阵阵,带来草木的清香。这一刻,仿佛所有的危险和恩怨都暂时远去,只剩下眼前的宁静与温暖。
然而宁静总是短暂的。
第七日傍晚,陈文渊匆匆赶来,带来一个消息:刘守备已调集兵马,准备对城外的山区进行大规模搜捕。而更糟糕的是,赵世雍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已派人往通州方向来了。
“我们必须立刻转移。”陈文渊神色凝重,“我在北边还有一处更隐蔽的藏身地,但路途较远,燕昭公子的伤...”
“我能走。”燕昭立刻道。
沈清弦皱眉:“你的伤还未痊愈,不宜长途奔波。”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柳如风平静道,“我和墨尘轮流背他。”
墨尘用力点头:“我力气大,背得动!”
最终决定当夜就出发。陈文渊留下一些干粮和药品,先行去安排接应。四人简单收拾了行装,在夜色中悄悄离开了这间住了七日的小屋。
离开前,燕昭回头看了一眼。小屋在月光下静静伫立,像是山中一个温柔的梦。他握紧了沈清弦的手,轻声道:“我们还会回来的。”
“嗯。”沈清弦回握住他,“等一切了结,我们回来,把这里修整一番,就住下。”
四人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山林中。小屋重归寂静,只有炉灶里的余烬还散发着最后一点温暖。
而在他们身后,通州城的追兵已经出发,火把的光芒在山路上连成一条蜿蜒的长龙。
新的逃亡开始了,但这一次,他们不再是一个人。无论前路多么艰险,至少他们拥有彼此,拥有这份在患难中淬炼出的情谊与羁绊。
月光如水,照亮前行的路。山林深处,四个身影相互扶持,向着未知的明天,坚定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