鹰嘴岩的第四日清晨,山间起了大雾。
白茫茫的雾气从山谷间升腾而起,很快将整个鹰嘴岩笼罩其中,十步之外不见人影。墨尘从睡梦中醒来时,发现四周一片朦胧,连近在咫尺的柳如风都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起雾了...”墨尘喃喃道,伸手在眼前挥了挥,雾气随之流动,“好大的雾。”
柳如风早已醒来,正坐在岩边警惕地观察四周:“这雾来得蹊跷。这个季节,这个时辰,不该有这么大的雾。”
另一边,沈清弦也扶着燕昭走出临时搭的避雨棚。燕昭的伤经过几日调养已好转许多,但沈清弦仍不许他随意走动。此刻兄弟二人站在雾中,衣袂被雾气濡湿,沈清弦自然而然地侧身,为燕昭挡住风口。
“哥,这雾...”燕昭望着白茫茫的一片,忽然想起什么,“小时候,娘亲是不是讲过云家祖上有个关于雾的传说?”
沈清弦一怔,尘封的记忆被唤醒:“你是说...‘雾锁天门,星移斗转’?”
“对!娘亲说,云家先祖曾在山中遇大雾,雾中见天门开,得仙人指点医术...”燕昭眼睛一亮,“哥,你说这雾会不会...”
话音未落,雾中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
叮铃——
清脆空灵,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又似就在耳边。四人都警觉起来,柳如风已按剑在手,墨尘也迅速站到他身侧。
“什么人?”柳如风喝道。
雾中无人应答,只有铃声又响了一声,这次更近了些。
沈清弦凝神细听,忽然脸色微变:“这铃声...是‘引魂铃’!”
“引魂铃?”墨尘疑惑,“那是什么?”
“云家古籍记载,有一种以特殊玉石制成的铃铛,声音可穿透迷雾,指引方向。”沈清弦解释,“但这种制铃之术早已失传...”
叮铃——叮铃——
铃声第三次响起,这一次,众人隐约看见雾中有一道朦胧的身影。那身影极淡,似有若无,在浓雾中缓缓移动。
“跟上去看看。”燕昭提议,“若真有古怪,也比在这里干等强。”
柳如风与沈清弦对视一眼,点头同意。四人循着铃声,小心翼翼地向雾中走去。雾气越来越浓,连脚下的路都看不清,只能靠那若有若无的铃声指引方向。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雾气忽然散开些许,前方出现一处奇异的景象——那是一小片空地,空地上生长着一株巨大的古树,树冠参天,树干上缠满了碧绿的藤蔓。而树下,竟坐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他们,一袭青衣,长发披散,正在抚琴。琴声清越,与铃声相和,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前辈...”沈清弦试探着开口。
琴声戛然而止。那人缓缓转过身来——竟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面容清癯,双目却炯炯有神,完全不似寻常老人。
“你们终于来了。”老者开口,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老夫在此等候多时。”
四人皆是一惊。柳如风上前一步,挡在众人身前:“前辈是何人?为何等我们?”
老者不答,目光在四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沈清弦和燕昭身上:“云家后人,一者清冷如月,一者炽烈如阳,果然是应了星象。”
“星象?”沈清弦心中一动,“前辈懂星相之术?”
“略知一二。”老者抚须微笑,“老夫道号‘雾隐’,在这山中修行已有六十载。昨夜观星,见紫微星旁有两颗新星交辉,一白一红,便知有缘人将至。”他看向沈清弦,“白星清冷,主医术琴艺,可是你?”
沈清弦点头:“晚辈沈清弦,确通医术琴艺。”
老者又看向燕昭:“红星炽烈,主侠义武功,可是你?”
燕昭抱拳:“晚辈燕昭,确习武艺。”
“善。”雾隐真人点头,又看向柳如风和墨尘,“至于这两位...一者孤星转明,一者璞玉初琢,倒也是难得的缘分。”
墨尘好奇地问:“前辈,什么叫孤星转明,璞玉初琢?”
雾隐真人深深看了柳如风一眼:“这位公子命宫曾暗,身负血孽,本该孤苦一生。但近来命星旁有新生小星相伴,星光虽弱,却洁净纯粹,渐渐照亮了主星的暗面。此谓孤星转明。”
柳如风浑身一震,不由看向身旁的墨尘。少年清澈的眼睛正望着他,眼中满是关切。
“至于你,”雾隐真人转向墨尘,“你命星纯净,如未雕之玉,初入红尘。但玉需琢方能成器,你命中有贵人相助,此人...”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正是能雕琢你这块璞玉之人。”
墨尘似懂非懂,却还是认真行礼:“多谢前辈指点。”
雾隐真人摆摆手:“不必多礼。老夫等你们,是为了一桩旧事。”他从怀中取出一物,竟是一枚云纹玉佩,与沈清弦和燕昭的那两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颜色呈青碧色,像是用某种特殊玉石制成。
“这是...”沈清弦惊讶道。
“云家三佩之一,天青佩。”雾隐真人道,“你们手中的是白玉佩和赤玉佩,分别代表医术与武功。而这枚天青佩,代表的是...天机。”
他将玉佩递给沈清弦:“这是你们祖父云鹤真人当年寄存在我处的。他说,若日后有云家后人能引动天象,便让我将此物交还。”
沈清弦接过玉佩,触手温润,隐隐有暖流从玉佩传入掌心。他忽然想起祖父的传说——云鹤真人不仅医术通神,更精通星相卜算,曾预言云家将有大劫,可惜当时无人相信。
“前辈,这玉佩有何用处?”燕昭问。
“三佩合一,可解云家之劫。”雾隐真人神色郑重,“但需满足三个条件:其一,三佩之主必须同心;其二,需在特定时辰、特定地点;其三...”他看向沈清弦和燕昭,“需以血为引,以情为桥。”
“血为引?情为桥?”沈清弦不解。
“云家秘术,以血脉之力沟通天地。”雾隐真人解释,“你们兄弟血脉相连,心意相通,若能在月圆之夜,于云家祖宅旧址,以血激活三佩,便可引动天地之力,破除邪祟。”他顿了顿,“但此法凶险,若心意不坚,或血脉不纯,恐遭反噬。”
燕昭与沈清弦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坚定。
“我们愿意一试。”沈清弦道。
“好。”雾隐真人点头,“三日后便是月圆之夜。云家祖宅在临安城南三十里的云梦泽畔,如今虽已成废墟,但地基尚在。你们需在子时前赶到,于祖宅正厅遗址处行法。”
他将一张泛黄的地图交给沈清弦:“这是云家祖宅的布局图,上面标明了正厅位置。另外...”他又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定魂丹’,行法前服下,可护心神。”
四人接过地图和药瓶,郑重道谢。雾隐真人起身,琴声再起,雾气随之涌动:“去吧。前路艰险,但星光指引,终有归处。”
话音落下,雾气骤然散去。四人再看时,古树仍在,树下却已空无一人,只有那枚天青佩在沈清弦手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梦吗?”墨尘揉了揉眼睛。
柳如风摇头:“不是梦。这玉佩是真的,地图也是真的。”他看向沈清弦,“你怎么看?”
沈清弦握紧玉佩,感受着掌心的温度:“雾隐真人所言,与云家古籍记载相符。三佩合一,确有奇效。”他看向燕昭,“弟弟,你觉得呢?”
燕昭接过玉佩仔细端详:“这玉质与我们的玉佩相同,应是出自同一块玉石。哥,我觉得可以一试。”
“但很危险。”沈清弦担忧道,“以血为引...你的伤还未痊愈。”
“不碍事。”燕昭笑道,“若真能解除云家之劫,这点血算什么。”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而且...我想为爹娘,为云家上下几十口人,做点什么。”
沈清弦看着弟弟眼中的坚定,终于点头:“好。那我们就去云梦泽。”
...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更加难行。燕昭伤势未愈,走得艰难,沈清弦便一直扶着他。两人并肩而行,衣袖相触,指尖偶尔相碰,都让沈清弦心中泛起异样的涟漪。
“哥,”燕昭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雾隐真人说的‘以情为桥’,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