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他路过从前的私塾，发现私塾旁有一棵从前未见过的树，树上有一个蹦蹦跳跳的姑娘，比聊斋里最夸张的想象更自由，比聊斋里最无望的寄托更快活。

蒲松龄拍了拍脑袋。

……

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薛宝钗要回到天上去了，凡心偶炽，但这火终于还是永永远远的熄灭了。

满头白发的薛宝钗从院子里站起来，却看见一个活泼灵动的小姑娘坐在树上看书。那小姑娘那样聪明，那样独立，可以做想做的事，可以成为想成为的人。那姑娘还年轻，还有好多好多的光阴。

于是她拥抱了她，她等到了她想等的人，那人在并不遥远的未来。

……

流俗难悟，逐物不还，至人远鉴，归之自然。

嵇康其实从来没有醉。

他总是往嘴里灌很多很多的酒，希望酒精能麻醉现实的痛苦，带他去到他向往的精神世界。

但他一直清醒着，清醒地用他的白眼，审视着人为肉糜的世间。

有一天他终于愿意露出青眼了，因为他见到了一个小姑娘，站在一棵梧桐树顶上，很肆意地笑着，很自由地唱着歌。

不用喝酒，不用吃玉石散。

“你能拥有自己的思想吗？”

小姑娘点头。

“你快活吗？”

小姑娘点头。

……

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

董仲舒很着急，着急地要去推广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政令。

他走得太急太急，险些撞上一棵树。树上坐了一个姑娘，很有礼貌地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他向往那种微笑，一种把礼与独立的人格融合在一起的微笑。

……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孔子在弹琴，周边围着一群弟子。

年轻的小孩在河里洗澡，在台上吹风，然后他们一起唱歌。

孔子的背后有一棵梧桐树，梧桐树上坐了一个听琴的姑娘。

一曲罢，她站起来，向孔子行了一礼，然后消失。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

时空在剧烈地颤动，过去与未来在飞快地碰撞融合，秋瑾遇见了薛宝钗，鲁迅遇见了嵇康，王懿荣遇见了董仲舒，蒲松龄遇见了孔子。他们飞快地交汇，又飞快地交错，思想与思想碰撞，灵魂与灵魂相逢。

每个人都在大笑，每个人都在高歌。

那是一首儿时听过的歌谣，兜兜转转，铺流成河。

混乱的时间线终于收束，沿着时间溯流或顺流而行的小舟终于穿过万重的山峰，然后峰回路转，一切归位，过去依然属于过去，未来依然属于未来。

铿——

琴发出最后一个音，一曲终。

我站起身来，收起红色的战袍，露出开满花的衣裙。

我自光明中来，穿越千年光阴，得见圣贤，得见先烈，叩首叩首，我是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