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析一撇眼,就能看到那个旌旗。
他看着心里堵得慌,下课的时候,有无数人来看,一边看,一边说,“柏哥好厉害。”
邵析不懂那是不是嫉妒,只觉心口堵得发慌。
课上,老师讲得投入,同学听得认真。
邵析摸到了文具盒里的剪刀。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勋章上,嘴角缓缓的扯了一丝笑。
经此一事,芜中掀起一阵热血的风潮。
譬如,“社会没有参天树,我哥柏易你记住!”
“在柏哥面前,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许多年后回看,这些话很中二很幼稚,但却真切的燃烧着08年芜中学生的青春。
而他们口中无所不能的柏哥,已经两三天没来学校了。
放学后,丁姚攥着柏易的小勋章,回到梧桐巷。
小勋章被划破了,丁姚知道是谁做的。
邵析神色一直躲闪。“上课时候,它……摔地上了。”
丁姚没有揭发他。
她只是把坏的留下,把那枚完好的,让给柏易。
单元楼是老破小,楼梯的灯一闪一闪。
丁姚掏出钥匙正要开门,楼梯的灯却灭了。
昏暗之中,丁姚瞥见了角落有半截快熄灭的烟头。
她想起丁秋兰的话,“姚姚,放学就快回家,不要乱走。”
少女转动钥匙,进了昏暗的老屋。
她坐在客厅,听到门被人推了推。
透过猫眼,丁姚看到了一个修表匠。
他带着鸭舌帽,嗓音暗哑,“开门,检修.水|表的。”
梧桐巷是老小区,基础设施落后,隔三差五便有人上门维修。
换作以往,丁姚是会开门的,但是这个节骨眼,又被人跟踪,丁姚难免会多想。
丁姚沉默,回到自己的房间开始写作业。
门外的人,却开始不耐烦了。
他先是推了几次门,没有人搭理,他忍不住发火,开始踹门。
梧桐巷的单元楼,都是铁门,轻轻一踹,铁门呼呼啦啦,晃得整个楼道都在响。
踹门的声音很大,就连四楼五楼的人,也听到了。
“哪家死人了这么吵?才下班就叫.床啊?”
“就是,有本事去酒店开房啊,楼里隔音这么差,吵的老子也想干一把。”
丁姚躲在房间里,听着整栋楼的吵声。
这么吵的环境,根本学不进去。
丁姚深吸了一口气,将客厅电话搬到了卧室。
这个环境太糟了,她必须尽快结束眼前一切。
平白的号码,她烂熟于心。
她一按一按,嘟的一声,不一会儿,电话拨通了。
丁姚抿了抿唇,“平先生,我家附近出现了奇怪的人。”
少女嗓音软而甜。
不知是不是网线差,能清晰的听到哗啦声,就像有人在吵架。
平白天生冷血。
对于少女的困境,他只是冷笑,“关我什么事?你有问题找警察,跟我说有什么用?”
其实,平白还在生气,他才二十几岁,凭什么要被一个中学生喊叔叔?
丁姚怕他挂电话,便说,“你不是要找一个叫‘陈永’的人吗?他就在梧桐巷。”
电话那边,好一阵沉默。
平白蹙了蹙眉。“你确定?”
丁姚嗓音轻轻的,“我没有撒谎,平先生。”
平白勾了勾唇,“好,你现在人在哪里?”
丁姚心中松了一口气,“我在梧桐巷302室。”
*
二十分钟之后,平白出现。他穿着灰大衣,身形挺拔。
有一种人,天生理性又精明,无论是谁,都不能从他身上讨到便宜。
譬如,平白就是这种人。
丁姚礼貌的邀请,“平先生,你竟然来了?这么快?快进来喝一杯茶。”
平白身躯高大,一米八的个子,他在门外打量,并没有立即进屋。
这时候,他的身后缓缓走出了一个少年。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脸色瓷白,还有几分冷漠。
是柏易。
他的手上还沾着殷红的血。
丁姚的笑僵住了。
前世,她被骆扬欺负,柏易也是勇敢的保护她,手上沾了好多血。
而最终,他的生命,与她那句真心话,一同尘封进了时光。
丁姚每次想起这件事,心中便一阵阵的痛。
柏易也在静静看着她,他一双瞳眸,漆黑又深沉。
丁姚握住少年的手,嗓音慌得发颤,“这是血......”
平白抱臂倚在门边,他轻啧了一声,“不会吧,小姑娘,你还晕血?”
丁姚脸色很苍白,她转身冲进屋里翻找药箱。
丁秋兰素来谨慎,家里一直备着各创可贴、碘酒等急救用品。
屋内,清贫却整洁。桌案的绿萝,抽出了一片葳蕤。
平白还在打量那张被踹歪的门,“那个家伙,看起来就不三不四,空有一身蛮劲的野人。”
平白倨傲又刻薄,他说出这话,丁姚只是嘴角抽了抽。
她更关心柏易的伤。
少女侧脸柔和,低垂着眼,专心的为少年处理伤口。
她浅浅的呼吸,喷洒在少年冷白的手背。
柏易不觉得疼,只觉得有一丝薄薄的痒,还有一丝薄薄的烦。
短短的五分钟,却又格外漫长。
丁姚和柏易,谁都没说话。只有纱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在场的人里,只有平白是唯一的成年人。
他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摇头叹息。
“唉,现在的学生真早熟。想当年,我上学那会儿,连女生的手也不敢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