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雨,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很快就汇成了蜿蜒的水流,顺着巷口的排水沟哗哗淌着。天色暗沉得像泼了墨,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屋顶上,连平日里最聒噪的蝉鸣,都被雨声吞没了。
陆天背着书包,把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外套顶在头上,脚步匆匆地往家赶。今天放学比平时晚了些,他刚在救助站帮徐明给刚救助的几只流浪狗洗完澡,书包里还塞着志愿者的红马甲——那是徐明特意给他留的,说他现在也是团队里的一员了。雨点打在校服上,很快就洇湿了一大片,冰凉的布料贴在背上,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路过巷子深处的老槐树时,陆天的脚步顿住了。
槐树下,有一个小小的铁皮棚子,那是独居的陈奶奶的杂货铺。棚子不大,摆着些针头线脑、酱油醋茶,还有孩子们爱吃的糖果和冰棍,是巷子里老老少少都爱光顾的地方。可此刻,铁皮棚子的门歪歪斜斜地敞着,一块用来遮雨的塑料布被狂风扯破,耷拉在门框上,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更让人心揪的是,棚子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正是陈奶奶。
她佝偻着背,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碎花衬衫,头发被雨水淋得湿透,一缕缕贴在满是皱纹的脸上。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眼神茫然地望着瓢泼的大雨,嘴唇冻得发紫,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台阶下,几个装着鸡蛋的竹篮倒在地上,圆滚滚的鸡蛋摔碎了不少,蛋黄蛋清混着雨水,流得到处都是。
陆天的心猛地一紧,就像当初看到蜷缩在寒风里的小猫时那样,一股心疼的滋味涌了上来。他顾不上头顶的雨水,把书包往怀里一抱,踩着积水快步跑了过去,停在陈奶奶面前,大声喊道:“陈奶奶!您怎么坐在这儿啊?快进屋躲躲雨!”
陈奶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恍惚,认出是陆天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小天啊……我的铺子进水了,货架倒了,好多东西都泡坏了……我想把这些鸡蛋收起来,可刚出门,就摔了一跤,腿挪不动了……”
陆天低头一看,果然看见陈奶奶的裤脚沾着泥污,膝盖那里还有一片淡淡的淤青。他连忙蹲下身,扶住陈奶奶的胳膊,轻声安慰道:“奶奶您别着急,我来帮您!您先告诉我,屋里有没有干衣服?我扶您进去换衣服,不然要感冒的!”
陈奶奶点点头,指了指棚子里面:“里间的柜子里,有我女儿去年给我买的棉袄……就是路有点滑,你小心点。”
陆天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搀着陈奶奶站起来。棚子里果然积了不少水,货架东倒西歪,不少商品泡在水里,包装都软塌塌的。他扶着陈奶奶慢慢挪到里间,找了把椅子让她坐下,又从柜子里翻出那件厚实的棉袄,递到她手里:“奶奶,您快穿上。我去把门口的鸡蛋收拾一下,再把棚子的塑料布补好。”
陈奶奶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校服,眼眶一下子红了:“好孩子,你快回家吧,别管我了,这么大的雨,你爸妈该担心了。”
“没事的奶奶!”陆天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露出一口白牙,“我爸爸常说,邻里之间就该互相帮衬。您等着,我很快就好!”
说完,他转身冲进雨里。门口的鸡蛋摔碎了大半,剩下的几个孤零零地滚在台阶上,沾着泥水。陆天把没碎的鸡蛋小心翼翼地捡起来,放进旁边一个没进水的纸箱里,又把摔碎的鸡蛋和竹篮一起挪到排水沟旁边,免得堵塞水流。接着,他又找来几根绳子,爬上棚子旁边的矮墙,把那块扯破的塑料布重新拉紧、绑牢。
雨点砸在他的背上,疼得像小石子打在身上。校服已经完全湿透了,沉甸甸地坠着,冷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陆天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挡住了视线,他抬手抹了一把,继续忙活。棚子的铁皮屋顶被风吹得嗡嗡响,好几次,他差点从矮墙上滑下来,吓得心脏怦怦直跳。
就在他手脚并用,好不容易把塑料布绑好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小天!你怎么在这里?”
陆天回头一看,只见雨幕里,一个穿着红马甲的身影正快步走来,手里还撑着一把大大的雨伞。是徐明!他的头发也湿了大半,裤脚沾满了泥点,显然是冒雨赶来的。
“徐明哥哥!”陆天的眼睛一亮,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暖流。
徐明跑到他身边,把雨伞撑到他头顶,看着他浑身湿透的样子,又心疼又无奈:“你这孩子,下这么大的雨,怎么不知道躲一躲?我看你没回家,就猜到你可能又在帮忙了。”
陆天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陈奶奶的铺子进水了,她还摔了一跤,我不能不管啊。”
徐明叹了口气,从背包里掏出一件干净的雨衣,递给陆天:“快穿上,别冻感冒了。我刚才路过居委会,已经给他们打了电话,说了陈奶奶的情况,他们说会派人过来帮忙清理积水。”
陆天接过雨衣,三下五除二地套在身上,瞬间觉得暖和了不少。他指着棚子里面,对徐明说:“陈奶奶的腿摔伤了,还在里间坐着呢。她的好多货物都泡坏了,看着好可怜。”
徐明点点头,跟着陆天走进棚子。里间的光线很暗,陈奶奶正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的雨。徐明走上前,弯下腰,轻声问道:“陈奶奶,您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得厉害吗?要不要我们送您去医院看看?”
陈奶奶摇摇头,眼眶红红的:“不用麻烦了,老毛病了,歇一会儿就好。就是这些货……我这小铺子,本来就赚不了多少钱,这下子,怕是要撑不下去了……”
说着,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浑浊的泪水顺着皱纹滚落,看得陆天心里酸酸的。他想起自己家的难处,爸爸起早贪黑打零工,妈妈常年卧病在床,妹妹还要上学,一家人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知道,对于陈奶奶这样的独居老人来说,这个小小的杂货铺,就是她全部的依靠。
徐明沉默了片刻,忽然眼睛一亮,拍了拍陆天的肩膀,又看向陈奶奶,语气坚定地说:“陈奶奶,您别担心。我们志愿者协会可以帮您!我们可以帮您清理铺子,把没泡坏的货物整理出来,还可以帮您在社区里宣传,让大家都来您的铺子买东西。而且,我们还可以帮您申请社区的帮扶资金,说不定能帮您把铺子重新整修一下呢!”
陈奶奶愣住了,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徐明:“真的吗?这……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